《尚宫大人》第九章 抚济司

第九章 抚济司

抚济司立起来，是转年开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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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印是新铸的。

章程，是阮尚宫亲手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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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条：裁额省下的钱粮，专管宫女家中的孤寡病弱。

第二条：申请抚济，须本人陈情，司里核册。

第三条：每笔抚济，记入专册，一季一公示，六局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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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程誊了三份。

一份呈御览，一份存档，一份贴在尚宫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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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来陈情的，是尚食局的宫女，叫阿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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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十九岁，切菜切了六年。

她娘卧病三年，药钱月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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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司里坐下来，手一直在抖。

“大人，我……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知道。”核册的女官说，“你家里，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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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翻到那一页。

阿桃，母寡，卧病，药钱月例四钱，实费一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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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章程，补八钱，一月一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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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捧着那张单子，看了半天。

忽然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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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把她扶起来。

“别跪。”

“宫里的规矩，谢恩不用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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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谁？”

“谢你自己。”女官说，“你在册上，是你娘在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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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年，抚济司接了三百二十七件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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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准的，二百九十一件。

驳回的三十六件，驳回缘由，一条一条，注在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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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宫女虚报了家中田亩，被核出来。

阮尚宫没罚她。

只让她在册子上，亲手把那一笔改了，注上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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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假一回，往后你说的真话，也没人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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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哭着改了。

第二年的陈情，她家真遭了灾，报上去，核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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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再翻旧账。

因为册子上，写着她自己改的那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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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阮尚宫把抚济司的册子，报呈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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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翻完，问了一句：

“这些银子，一年多少？”

“三千二百两。”

“裁额省下的呢？”

“五千四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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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合上册子。

“多出来的呢？”

“归入内库。”阮尚宫说，“抚济是实，浮费是虚。”

“虚的，不能挪作实的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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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看着她，笑了。

“阮尚宫，你这本账，朕挑不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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