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大人》第八章 说情

第八章 说情

裁单呈上去的第七天，说情的话，递到了尚宫局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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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张条子，是从丽妃宫里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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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子上没写什么事，只写了一句：

“尚服局旧人，念其初犯，留个差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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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没有名字。

盖了一枚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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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看完，把条子钉在裁单的夹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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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第三张。

太监总管的条子。

老王妃的门帖。

还有一张，是户部某侍郎的夫人，托宫里嬷嬷带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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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内，十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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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日，丽妃宫里的掌事嬷嬷，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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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五十来岁，在丽妃跟前当差二十年。

进门，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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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娘娘的意思，不是让您破规矩。”

“是这单子里头，有娘娘一个远亲。”

“才挂名三年，年轻，不懂事。”

“您抬抬手，给他挪个实差，往后好好当差，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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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正在核册。

笔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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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

“哎。”

“他挂名三年，领了多少月钱，册上有数。”

“退了月钱，补个实差——这话，娘娘提得，我也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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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的笑，僵了。

“退……退月钱？”

“一千零八十两。”阮尚宫翻过一页，“退了，入抚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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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站了一会儿。

“阮尚宫，您这是不给娘娘脸面。”

“账上有他。”阮尚宫说，“脸面，得他自己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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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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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坤宁宫来人。

皇后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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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宫局的属官，一个个面如土色。

皇后要是也递条子，这单子，怕是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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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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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皇后正在抄经。

见了她，放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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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条子，你全钉进夹页了？”

“是。”

“一张没撕？”

“一张没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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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着她。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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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你在这宫里三十年。”

“你不知道那些条子，一张能压死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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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知道。”

“知道还钉？”

“册上有账。”阮尚宫躬身，“账不真，臣这三十年，白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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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沉默了很久。

重新提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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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

“条子既然进了档案，谁再要，让他来坤宁宫，问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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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退出去的时候，听见皇后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

“这宫里，早该有人，记真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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