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大人》第七章 一百四十七人

第七章 一百四十七人

虚额的单子，拟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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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里，阮尚宫把六局一司的册子，翻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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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名不做事的。

名册与实职不符的。

历年病休，人早出宫，月钱照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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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个，核出名字。

一个一个，问过话，画过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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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个月月底，单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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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七人。

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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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官把单子誊了三遍，捧到她案前。

手在抖。

——

“大人，真全递上去？”

“全递。”

“那十一位……也递？”

——

阮尚宫没答。

她把单子从头翻了一遍。

——

翻到尚服局那页。

一个名字，被朱笔圈着。

——

单子上，这人备注写着：

挂名三年，未当差一日，月钱三十六两，累计一千零八十两。

——

阮尚宫盯着那行字。

很久。

——

递上去，是把丽妃娘家的人，往外推。

不递，是把另外一百三十六个，和这十一个，拴在一根绳上。

——

她提笔，在单子的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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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一百四十七人，臣皆亲核，册实相符。”

“请旨全裁。”

“册附笔迹画押，任凭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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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递单那天，她沐浴，更衣，捧着单子，进了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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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天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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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官们围上来。

“大人，皇上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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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把单子放在案上。

“准了。”

——

屋子里，静了一瞬。

有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

“全准了？”

“全准了。”

“那十一位……”

——

阮尚宫解下外袍，搭在架子上。

“皇上说——”

“他翻了我那本人事册，翻到半夜。”

——

“他说，他头一回知道，宫女的名字后头，还记着家里的田亩和药钱。”

——

“他说，账上有人，他就裁不动了。”

——

——

那天夜里，阮尚宫一个人，在小佛堂坐到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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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一百四十七人，就是一百四十七个“来头”。

往后的事，她心里有数。

——

佛堂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她合上手，吹了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