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他哥》第六章 老黄历

第六章 老黄历

那天夜里，李大仁翻箱倒柜，把家里的老黄历，全扒了出来。

——

李妈有个习惯。

一年一本，用完了，不当废纸。

摞在柜子顶上，压着一块砖。

——

李大仁搬凳子，把那摞黄历，一本一本抱下来。

二十六本。

——

他坐在床边，一本一本地翻。

——

翻他自己最倒霉的那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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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那年，家里发水。

老黄历的封皮上，李爸当年拿铅笔写过一行字：

“老屋保住。全家平安。欠粮两月，来年补上。”

——

发水那年，全家平安。

李大仁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

高考那年。

他踩狗屎、低八十分。

黄历上，李爸的字：

“锦鲤升学宴。改日。”——划掉了。

底下补了一行：

“姐定亲。亲家是厚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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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榜复读那一年，他姐定了一门好亲。

——

二十四岁那年，他公司断了工资。

黄历上：

“爸的老腰，手术。顺利。”

——

那一年，李爸的手术，是全家最大的坎。

坎，过去了。

——

——

李大仁把二十六本黄历，翻到后半夜。

——

翻完了，他把黄历一本一本码回去。

码到最后一本，他坐在床边，没动。

二十六本，一年一本。

一本，是他一年。

——

窗外天蒙蒙亮。

他听见厨房有动静。

李妈起来熬粥了。

——

他趴在柜子边，看了一眼。

——

然后他下了床，走进厨房。

“妈。”

“咋起这么早？”

“我帮你烧火。”

“你会烧火？”

“我今天想烧。”

——

李妈把火钳递给他。

李大仁蹲在灶前，一根一根添柴。

——

火光映在他脸上。

“妈。”

“嗯？”

“往后家里的重活，都归我。”

——

李妈搅着粥，背对着他，肩膀动了一下。

“睡你的觉去。”

“粥好了我叫你。”

“好。”

——

那天早上，李家的粥，熬得比哪天都稠。

李大仁喝了两碗。

——

出门的时候，他把那二十六本黄历，又搬回柜顶。

码得整整齐齐。

压砖的那块砖，他换了块新的。

——

新的这块，比旧的沉。

他掂了掂，放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