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层电梯》第八章 不是交换

第八章 不是交换

传说传开以后，环宇的人干了两件怪事。

一件是下班变早了。另一件，是“替”这个字，忽然在公司里流行起来——流行的东西，总会走样。

主管老金让实习生小余“替”他做季度汇报的 PPT。小余熬了两个通宵，PPT 讲出来，掌声归老金。周会上老金提携后进，说的是“我们组的年轻人，要成长”。小余在台下鼓掌，鼓得比谁都响。

另一头，同组的赵姐找林晚：“晚晚，帮我把这月的考勤核了呗，我家里有事。”赵姐的家里有事，每月都有一回。上回替她核的是新来的小周，上上回，是林晚自己。

搁从前，林晚就替了。考勤那点活，四十分钟的事，何必撕破脸。

这回她把表格推了回去。

“考勤是你自己的账。”她说，“我替了这一回，下月还得替。你自己清。”

赵姐的脸挂不住，转头就找小周。小周不敢不接。林晚看着小周把表格抱回去，走到工位上，打开，盯着——盯了十分钟，一动没动。

林晚走过去，问：“哪件卡住了？”

小周吓一跳，摇头说没有。林晚拉了把椅子坐下：“卡住不说，明天它还在那儿。后天，它长大了。”

小周憋了半天，说出三件。第一件，考勤系统里他没权限，核不了。林晚说，这不怪你，也不怪赵姐——权限的事，明天我找行政开。第二件，他不会用新版的核对公式，怕核错。林晚说，这个我教你，二十分钟的事。第三件，是他自己拖的一张回执，拖了一星期。

“前两件，不是你的账。”林晚说，“第三件，是你的。今天下班前清掉。”

小周那天五点四十就交了回执，六点整，人走了。

林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想，电子屏那三行话，如今她算真看懂了：自愿的替，不是交换，不是买卖。反过来说也成立——凡是指望回报的替、不情愿的替、替完要记账的替，都不算替。

那是债。

她锁屏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小周桌上那张回执的复印件——小周把它钉在格子挡板上，像个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