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大师》第三章 爷爷的棋

第三章 爷爷的棋

纪小满记得那个位置。

小时候，爷爷教她下棋，讲过这步“填空”。她那会儿问：爷爷，这步棋你自己亏，图什么？

爷爷说：这步棋，叫让子——让你奶奶那边的空，看着顺眼。人下棋，棋要好看，人要舒坦，输了也是舒坦的。

那天她才八岁，没听懂。

如今她在弈圣的复盘库里，看着 AI 给这步棋的判定——无理手，亏损九点——她忽然全懂了。

那天下午，她调出了爷爷三十年棋摊的公开报道——本地晚报登过两回，照片里那张石桌的方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又翻了数据库，把老头们下棋的语料从头过了一遍：街心公园这批样本里，“无理手”的比例，高得反常。

她逐个看。看出来的，全是人：有人下棋爱吹口琴，吹一段下一手；有人输了棋爱骂街，骂完自己先笑；有个老头每盘开手必先挺三个卒，问他为什么，他说这三个卒，是替他那三个在外地的儿子站岗。

AI 眼里，这些都是“亏损”。

人眼里，这些全是日子。

AI 算得出最优解，可它算不出，一个老头为什么要在棋盘上，留一个“亏的、但是好看的、给老伴的”位置。

纪小满把爷爷的棋摊，原原本本讲给了团队。她说了句后来被写进团队研发日志扉页的话：

“弈圣的目标，不该是找出每一步的最优解。”

“该是有一天，它能明白——人为什么愿意，下那不最优的一手。”

一个月后，“人机对话赛”第二场，还是在街心公园。

这一场，弈圣下到中盘，在毫无必要的位置，往自己的空里，轻轻填了一个子。

系统的评估模块，把这手判为“无理手”。

而研发日志里，纪小满在“棋感模拟”的新模块下，给这步棋标了一行注释：

此手，致敬街心公园老纪头，三十年前的那一步。

围观的老头们炸了锅。老纪头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笑出了声：

“这机器，学谁不好——”

“学我这一手，干什么！”

人群里，纪小满笑着，眼泪没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