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大师》第八章 赛前一夜

第八章 赛前一夜

弈圣进世界大赛决赛前，纪小满回了趟家。

备战间歇四十八小时，她坐高铁回去，到家已是傍晚。爷爷在楼下小卖部门口下棋，一桌人围着。见她回来，老纪头把棋盘一让：“散了散了，我孙女回来了。”

晚饭是爷俩一起做的。爷爷掌勺，她打下手。饭后，她把笔记本电脑支在石桌上——就在爷爷的棋摊那张青石桌上，调出了决赛对手的棋谱。

“爷爷，明天的棋，弈圣替你下一盘。”她说，“你给掌掌眼。”

老纪头摆手：“我懂什么人工智能，我就会摆残局。”

“你就说像不像人下的。”小满说。

爷俩一盘一盘看棋谱。看到中盘，老纪头忽然按住屏幕：“停。”

“这一手，软了。”

小满把评估曲线调出来——AI 判定那手是最优解，胜率没掉。

“机器说这手是对的。”她说。

“机器说对，是机器的道理。”老纪头用指甲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我坐棋摊三十年，看人下棋，看的不是对不对——看的是他这手下去，后头接得上接不上气。这一手，气短了。”

小满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这一条记进了工作笔记，标注：非量化观察，供棋感模块对照。

夜里她睡自己的小屋。临睡前，爷爷在门外咳嗽了一声，隔着门说了一句话：

“小满，明天赢了，别张扬。”

“输了——”

“输了也回家吃饭。灶上我给你焖着粥。”

那届决赛，弈圣赢了，冠军。

赢棋的关键一手，是官子阶段的一个“让”——AI 在可以多赢两目的地方，收了手。

评估模块说这手“亏损零点五个百分点”。棋感模块的注释栏里，写的却是：此手非失误。此手有礼。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这一手是不是 AI 的故障？

纪小满看着话筒，想起爷爷在石桌上说的三个字——气短了——想了想，把技术性解释念完，末了加了一句：

“它赢棋，也想赢得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