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大师》第九章 夺冠之夜

第九章 夺冠之夜

决赛那天夜里，街心公园的石桌边上，坐满了人。

老棋友们自发聚的。有人搬来了一台广场舞的音箱，接上手机，放直播。小卖部老板搬出一箱汽水，谁拿谁喝，记在账上——记给谁，他自己也没说，反正年年如此。

老纪头坐在他的老位置，马扎东头。他不看音箱那边的大屏，就看手机——小满给他调的字幕版，棋盘小，字大。

决赛是晚上九点开始的。有人问老纪头怎么不去现场——所里给家属留了席。老纪头摆手：“不去。”

“电视里的棋，没有棋子声。”

这话没人听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坐了三十年的石桌，听惯了棋子落在青石上那一声脆的——噼。机器下棋，没声。

前半盘，公园里还有说有笑；后半盘，人渐渐静了。只听见音箱里的解说，一惊一乍：“这一手！这一手收得太稳了——”

官子阶段，音箱里解说喊出了那步“让棋”，公园里炸了一小阵。

“它怎么不吃了？！多赢两目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纪头头也不抬，“让一手，棋才好看。”

最后一手落定，音箱里宣布结果。石桌这边，静了三秒——不知道谁先鼓的掌，反正是炸了。

老头们举着汽水瓶碰杯。有人抹眼睛，有人原地蹦了两下，膝盖不好，龇牙咧嘴。小卖部老板把记账的本子撕了，说今晚全免，谁也不许给钱。

只有老纪头还坐着，看手机，把最后十手棋，从头又摆了一遍。

有个小年轻凑过来：“大爷，您孙女赢了世界冠军，您怎么不激动啊？”

老纪头把最后一颗子收进罐里，盖上盖。

“激动啥。”他说，“这是我孙女。”

“我孙女办的事，什么时候差过。”

小年轻还想再问，老纪头已经站起来了。他收马扎，收木罐，动作跟三十年来的每一晚一样，五分钟，收得干干净净。

回家路上，他给小满发了条短信，打字慢，打了三分钟：

“早点睡。粥给你焖着，回来吃。”

等他走到巷子口，手机响了一下。是小满回的，就俩字：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