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大师》第十章 教棋的孩子

第十章 教棋的孩子

夺冠以后，公园里学棋的孩子，多了一倍。

原先就三五个，如今周六周日，石桌边上能蹲一排。家长的说法是“趁热”，老纪头的说法是“凑热闹”，只有孩子们的说法最实在：下棋有人看，赢了有人夸。

老纪头教棋，还是那套老规矩：不教开局，只教残局；不讲棋理，先讲规矩——落子无悔，观棋不语，输了不哭。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七岁，学得最快，也最爱哭。头一个月输了就掉眼泪，老纪头也不哄，递给她一颗棋子：“哭完了吗？哭完复盘。”

“棋输了可以复盘，哭没复盘的。”

小丫头抽抽搭搭地复盘。复到第三盘，不哭了。复到第十盘，赢了个比她大三岁的男孩，男孩哭了，她过去拍拍人家肩膀，学着老纪头的腔调：“哭完了吗？哭完复盘。”

老纪头在那边听着，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有个当爸的看不下去，找老纪头商量：“大爷，我家孩子下棋有天赋，您给开个小灶，教点厉害的，费用好说。”

老纪头摆手：“残局一盘十分钟，老头小孩一律免费——就这条规矩，厉害的没有。”

“再说了，”老纪头指着石桌边上那一排小脑袋，“什么叫厉害的？棋下得对，是一样；棋下得是他自己的，另是一样。我要教，就教后一样。”

“前一样，”他朝天上呶呶嘴，“机器会。”

那年秋天，小丫头要参加区里的少儿赛，赛前紧张，睡不着。她妈领着她来找老纪头讨教“必胜的法子”。

老纪头从木罐里抓了一把子，哗啦撒在石桌上，摆了个最普通的局。

“没有必胜的法子。”他说，“我教你的，你都会了。”

“明天上场，就记一句话——输了不哭。哭完复盘。”

小丫头赛后拿了区赛第二，输了关键一盘。她回公园那天，没哭，进门先把成绩单拍在石桌上，然后自己搬了小马扎坐下：“爷爷，复盘。”

老纪头看着她，笑了，冲屋里喊：“小满——出来，看看这个丫头。”

小丫头一脸茫然：“爷爷，小满是谁呀？”

老纪头摆开棋子：“小满啊——”

“是你师父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