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号保卫战》第五章 寻访七位老师傅

第五章 寻访七位老师傅

“老师傅们的遣散，我们逐一清算”——这句话不是场面话。

唐可托老主顾们打听，一个月，把七位老师傅的下落摸清了。七个人，七种光景。

李师傅去了工地看材料库，五十九了，门房里给人看门。赵师傅回乡下带了半年孙子，闲得手上没劲，天天拿擀面杖擀面给全家吃。钱师傅最惨，腰椎的旧伤犯了，在家躺了仨月，遣散费垫了医药费。还有两位，在别的点心铺帮工——人家用的是电烤盘，他俩的手艺，用不上了。

王伯最好找。他在自家楼下支了个小马扎，帮街坊磨剪子戗菜刀，不收钱，收“说话”——谁来了都得陪他聊两句德顺斋的旧事。

唐可上门那天，王伯正在磨一把剪刀，见了她，磨石都没停：“囡囡回来了。回来了好。”

“王伯，铺子赎回来了。”她说，“我想请您回去，掌炉。”

磨石停了。

王伯低头看了半天手里的剪刀，忽然说：“我干不动喽。五十年，胳膊上的准头，剩不下几成了。”

“剩下的几成，”唐可说，“够带徒弟。”

“王伯，您不是替我干。您是替祖师爷——把那口火，接下去。”

王伯把剪刀磨完，最后一下，收得又稳又轻。他把磨石上的水抹了，站起来，掸掸围裙：

“哪天开炉？”

“下月初八，试炉。”

“好。”王伯说，“那我得先回去，把我的家伙什翻出来——五十年了，我那把贴酥坯的枣木托板，还压在箱子底下呢。”

七位老师傅，最后回来了六位。钱师傅腰椎不行，唐可没让他上炉，给他排了个新活：开炉前给徒弟们讲三个月的课，讲他手上的五十年——站着讲不了，坐着讲。

钱师傅答应那天，在电话里半天没说话，末了说了一句：“我这一身活，总算不是带走下土的了。”

还有一位没回来的，是孙师傅。他托人带话：“岁数到了，不折腾了。孩子们给我报了个老年团，去看海。”

“告诉囡囡，海看完了，回来买酥吃——她家的酥，得是那口老的，我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