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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字号保卫战》第四章 灶房里长大的孩子

第四章 灶房里长大的孩子

《老字号保卫战》完整连载 · 第 4 章 · 约 785 字

第四章 灶房里长大的孩子

唐可是吃着炉边的碎酥长大的。

小时候,爸妈在前面站柜台,她归爷爷带。爷爷去哪儿,灶房跟到哪儿——她五岁就在灶房里占了一张小板凳,看爷爷筛枣泥。枣泥过筛,木勺一圈一圈地转,红褐色的泥从筛眼里漏下去,她的小手指头偷偷去接,爷爷也不打,只把她的手往回拢:“泥烫。”

“等凉了,爷爷给你留一碗头道的。”

头道的枣泥,最细,最香。后来她才知道,那一碗头道的,爷爷自己都舍不得吃——那是给灶王爷上供的。爷爷说,头道的东西,得先敬灶。灶爷吃过了,这炉酥才算开了头。她六岁那年偷偷把供碗端下来吃了个精光,爷爷也没恼,只笑着说了一句:“灶爷宽宏大量,童言无忌,童嘴也一样。”她后来在国外念食品工程,实验室里做感官评价,闻到过几十种枣泥——哪一种,都不是那个味儿。

爷爷教她的第一课,不是配方,是看火。果木炉的火,橘红里带一层蓝,火苗舔到炉壁,声音是“嗡”的。爷爷说:“火跟人一样,有脾气。你顺它的脾气,它给你好酥;你逼它,它给你糊的。”

七岁那年,她在炉边问过一个问题:“爷爷,咱家的酥,为什么非得这么麻烦?”

爷爷往炉膛里添了一块枣木,想了半天,答得很慢:

“囡囡,麻烦就是手艺。”

“不麻烦的那叫商品。商品哪儿的都一样,手艺,只此一家。”

出国那年,她行李箱里塞了一包河间的灰枣。海关问她这是什么,她说:“我们家做点心的根。”那包枣,她放在宿舍窗台上,一摆就是好几年,想家了,抓一颗,咬一口——隔年陈的灰枣,甜里带一点点紧,像这家人过日子的劲头。

毕业那年,几家跨国食品公司给了她 offer,条件都不错。她给爷爷打了个电话,爷爷在电话里没劝,只说:“囡囡,路自己挑。挑完了,别回头看。”

她回国那天,行李箱里有一半是书,另一半,是给铺子带的东西——温度计、试纸、几本果木烘烤的旧文献。

行李箱拉到铺子门口,迎接她的,是一张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