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卧底》第二章 魔教的规矩

第二章 魔教的规矩

沈孤鸿进光明顶的第三年，头一回怀疑自己，是因为一桩小事。

外坛有个新收的小妖，偷了山下农户的一只鸡。农妇追上山来哭闹。按沈孤鸿在正道盟学的章程——妖物伤人，正道处置，斩。

他那天就站在山门边上，手按着腰间的短剑。他甚至在心里过了一遍：若是斩，该用什么理由拖延，怎么保住自己“魔教凶徒”的密档口径。

可光明顶的规矩是：堂主押着小妖，下山，赔了鸡钱，加赔十倍，小妖当众领三十鞭，鞭完，堂主当着农妇的面说了一句话：

“光明顶的人，犯山下百姓一根草，就是犯教规。”

“光明顶收妖，收的是没家的妖。”

“百姓的家，就是我们这些没家的，最后的道义。”

农妇捏着十倍的鸡钱，愣了半天，末了给那小妖塞了两个鸡蛋。

那两个鸡蛋，小妖捧着没敢吃。回到外坛，他把鸡蛋煮了，一个给了大灶房的桂伯，一个揣在怀里，揣了三天，最后也没吃，搁在了铺盖底下——搁到干了，也没扔。

沈孤鸿在旁边看着，密档忘了记。

那天夜里他提笔补档，写到一半停了——按密档的体例，这一桩该记进“魔教恶行簿”。他写了，又划了。划了三回，最后那页，他只记了七个字：

“山门今日，赔了鸡。”

第五年，山下大旱，光明顶开了自己的存粮仓，赈了三个月的粥。同一年，正道盟治下的一座县城，因赋敛过重，起了民变——正道盟的剑，平了乱。

第七年，沈孤鸿翻遍三十七本密档，终于确认了一桩他不敢深想的事：他记的“魔教恶行”，十年里亲眼见的，一桩也没有；全是从传闻、从正道盟的通报、从“据说”里来的。

而正道盟这十年——他往盟里送的密档，回执里夹带的那几张“武林除名榜”，一个个名字，全是当年跟正道盟高层分赃不均的。

有一夜，他潜入光明顶的档库，想找魔教“通外”的罪证——找到的，是一册光明顶的《教律》，第一条：

教中人，不先犯人。

他捧着那册教律，在档库里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