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商女》第五章 水卡

第五章 水卡

往西第七站，遇上了水卡。

把卡的是南边宗派里最大的一支，清渠盟。戈壁上水贵过命，三年商道一断，清渠盟干脆把持了这一路所有的泉眼，坐地起价：过路驼队，按驼收水钱，一驼三钱银，一口价，不许还。

拦路的管事把牌子往路中一插：“三年前的老价？姑娘，三年前是三年前。”

康念真下了驼，从怀里取出一本账，翻到中间一页，递过去：“三年前，乙卯年秋，清渠盟总舵一场瘟，药石断供。是康记老队过卡，替你们捎了三驮药材，分文未取——捎脚钱，抵了当年一季的水钱，这是账，盟里管水的库房，应该还存着副页。”

管事愣了愣，打发人飞马回总舵对账。半个时辰后，回信到了：账对得上，副页在，乙卯年秋，康记驼行，捎药三驮，抵水钱一季。

管事看康念真的眼神变了。他收了牌子，改口报了个数：水钱按老价，一驼一钱，多的不收。

伙计头儿在边上听得直咂嘴——老价一驮一钱，比三年前的市价还低了半钱。可康念真付钱的时候，一分不多给，也一分不少给，付完，把那本账收进怀里，说了一句话：

“当年捎药，抵的是那一季的水钱。账清了，就是清了。今日过卡，该付的还是要付——康记走的是商道，不占人便宜，也不白吃人的亏。”

管事哈哈笑了两声，冲驼队一抱拳：“商道上还能把账对上的，就剩你康记一家了。”他让开路，又补了半句，“这条道要真像你们这么走法，我们这卡，收着也没意思了。”

康念真道了谢，又多问了一句：这一路往西，泉眼还剩几处活水？管事掰着指头数了数：断了三年，淤了七处，活着的，十一处。她把数字记进了账本——这一页记的不是债，是往后康记走货，哪一站能补水，哪一站要自备水囊。

驼队过卡的时候，日头正毒。十六峰驼在泉眼边饮足了水，铃一路响远了。

那管事望着驼队后影，跟身边的人念叨了一句：“听听，这铃声，断了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