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商女》第六章 黑风里的哨

第六章 黑风里的哨

进了黑风区，夜里不许生明火，驼铃也要摘下来，用毡布裹住——铃声在黑风里传三里地，等于给探子报信。

可探子还是来了。

头一夜，驼队外围的沙梁上就有人影。第二夜，人影近了半里。伙计们要布防，康念真摆了摆手：“不动。是我的账。”

第三夜，黑风起了。对面沙梁上打出一暗一明两下火折子——那是黑水帮哨线上的规矩，约人说话。

康念真把毡袍一裹，牵了一峰驼，独自往沙梁去。伙计头儿追出来，被她一句话拦住了：“这一趟的账上，本来就有黑水帮一笔。你们都在，这笔账就不好当面清了。”

沙梁背风处，一个精瘦的汉子坐在鞍上，脸让风沙打得起了一层皮。他看见康念真腰间露出的半枚铃，看了很久。

“老东家的铃。”他说，“乙巳年，星星峡，是我们劫的。扮了北岭马匪的名头，烧了三十七峰驼——那年帮里揭不开锅，接的这一票。”

“我姓乌，是当年压队进去的哨头。二十七个人里，有一个，是我们的人下不去手，让他多跑了一箭地——没跑脱。”

康念真站在风里，听他说完，只问了一句：“这笔账，你们打算怎么还？”

姓乌的汉子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勒着缰绳，半晌，哑着嗓子答：

“黑水帮欠康记的，记在黑水帮的账上。轮不到你一个还债的，替我们打算怎么还。真到还的那一天，你自会知道。”

他把缰绳一抖，人和驼一起退进了黑风里，末了撂下最后一句话：“往西这一路，我们哨线里的弟兄，不打康记的旗——你走你的。”

康念真回到营地，伙计们围上来。她只说了一句：“清过了。”

没人敢多问。第二天早上，伙计头儿发现东家把那本账翻到中间，添了一行字。他凑过去看，那行字写的是：黑水帮，乌哨头，欠康记人命二十七，账未清，期未定。

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此账不销，留待其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