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商女》第七章 楼兰

第七章 楼兰

马匪头子护送到楼兰，是第九十七天。

临别那天早上，他把马队列在城外沙梁上，自己一个人下来，走到康念真驼前，交还了一样东西——那晚帐中搁在桌上的，是一枚骨哨。

“北岭哨线的信物。”他说，“你们回去，若还走星星峡道，北岭一线的人见了这个，不放一箭。你们康记往后走货，这个，比镖旗管用。”

康念真接了骨哨，却从怀里取出一封包好的银钱，双手递过去：“九十七天，三十骑，一日按二十文的护脚钱算，这是康记付的。”

马匪头子看着那包钱，忽然笑了：“姑娘，我们北岭，做的是没本钱的买卖。你这一包钱递过来，倒像是——把我们这九十七天，做成了正经买卖。”

“是正经买卖。”康念真说，“护到楼兰，货不缺，人不伤，一文没少。这九十七天，值这个价。”

马匪头子盯着她看了半晌，收了钱，上了马。走之前，他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二十七个人里头，有个叫沙里图的，是我们部落嫁出去的姑娘的男人。那姑娘是当年你爹从黑水帮手里赎回来的娃，长大嫁了康记的伙计。这一趟买卖做完，我回去跟她讲：你男人这一辈子做人的债，有人替他还干净了。”

他一磕马腹，三十骑卷着沙尘去了。伙计头儿望着那队人影，忽然觉得，东家这一路，收买的人心比花出去的工钱多。

楼兰城里，康记的驼队补水补料。三年商道不通，这座驼队歇脚的大城，驼市十铺关了六铺，栈房里的伙计比客人多。

康念真在驼市里走了一整日。她不看货，只看人——看哪家的老把式闲在铺子里喝酒，哪家的学徒没了活计。她手里那本账，又添了新的一页：楼兰驼市，闲着的老把式，十一个；没活计的学徒，二十六个。

伙计头儿凑过去看，忍不住问：“东家，这些账，记的又是哪家的工钱？”

“记的是往后康记的工钱。”康念真合上账本，“商道通了，总要有人走货。到时候，这些人的日子，得一条一条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