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商女》第九章 绿龄

第九章 绿龄

第二十一家，在一个产玉的小绿洲。

死者是个赶脚的，遗下孤儿寡母，娃六岁半，正是开蒙的年纪。工钱交割完，那寡母捧出一个小布包，要还给康念真——里头是几块碎玉，是死者生前在玉河里捞的，攒着没舍得卖，说要给娃留着当束脩。

康念真没接这份礼。她放缓了声气，问那娃：“娃，想不想念书？”

娃躲在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点点头，又摇摇头。寡母红着眼圈说：想是想，可这一年收成……束脩凑不上，玉行里压价压得狠，这些碎玉，换不出几个钱。

康念真翻开账本，指着一栏小字念给寡母听：“孩子六岁半，绿龄正开。康记老规矩，伙计进门，头一件事，登家里娃几岁——不为别的，就为东家心里有数：这娃哪年开蒙，哪年进学，工钱之外，商号年年在工册上给娃记一份念书钱。他这一份，攒到今年，在这儿。”

她说着，从钱褡裢里取出一个小封，封皮上写着娃的名字，里头是三十两，正是死者生前七年工册上攒下的念书钱，一文没动。

“这是他爹的工钱，可这一份，是他爹给他挣下的前程。”康念真把小封放进娃手里，“钱是他爹的，书，是娃自己的。”

寡母拉着娃跪下去，被她一把扶住了。

当天下午，康念真亲自去了一趟绿洲里的学堂。她见了先生，替娃把名报了，束脩当面付清，又多问了一句学堂的规矩：念到哪一年，往哪儿送。

回队的路上，伙计头儿忍不住问：“东家，二十七家，家家都有娃，您一家一家这么送，得送到哪年哪月？”

“送到哪年哪月，倒不怕。”康念真望着前头的路，“我就怕一件事——怕这些娃念完了书，商道还是断的，念出一肚子字，还是没地方使。”

“所以要送。”她拍了拍驼背上的账本，“账要一家一家清，路，要一步一步通。娃们的书念完那天，这条路要是通了，他们念的字，就都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