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列车》第六章 十二号

第六章 十二号

罗老板是含着速效救心丸被带进列车长办公室的。

人坐下，先缓了三分钟，才开口问了一句：“老齐……真没了？”

老邢把程序走完：身份、行程、与死者的关系。罗老板交代得干脆——明天的合同是散伙协议，两个厂子并了十一年，如今拆开，设备归他，渠道归老齐，账面两清。十点半左右他在餐车喝酒，等老齐——人没来，酒也没喝成。

“喝酒有人证吗？”

“餐车班长给我上的酒，一个乘务员给我续过水。”罗老板苦笑，“邢警官，我盼着老齐死吗？协议一签，各拿各的，好聚好散。他没了，渠道那边一堆麻烦全砸我头上——我这岁数，经不起砸。”

不在场证明是实的。老邢问完案子，却不让走，反倒倒了杯水，慢悠悠聊起了闲天：聊厂子，聊十一年，聊老齐这个人。

聊到一半，罗老板叹了口气：“老齐这人，合作是没得挑。就是命里犯小人——厂里那些旧账，这些年，告他的、堵他的、写信的，他早习惯了。”

他说，前年还有个老太太在厂门口坐了一冬天，去年消停了。老齐自己说，是赔钱赔利索了。

老邢端着水，没接话，只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老齐的失眠，多少年了？”

“十来年了吧。厂子最累的那几年落下的。”罗老板摆摆手，“吃一种药，就认那一种。上个月碰见他，他还念叨，说医院给他换了新方子，他吃着不放心，要找老大夫再看看——这人呐，十一年都睡不踏实。”

老邢的本子上又添了一行：失眠十来年，只认一种药；上个月换方子，连他自己都不放心。

“一个连药方换了都要嘀咕两句的人。”老邢合上本子，“这样的人，不会拿命赌。”

问询完了，罗老板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警官，要是查出来是有人害他……麻烦告诉我一声。”

“我不报仇。我就是想弄明白——散伙饭没吃上，到底为什么。”

老邢在本子上添了一行：罗，排除。留一句：旧账，犯小人，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