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八岁》第五章 炕头夜话
第五章 炕头夜话
《重返十八岁》完整连载 · 第 5 章 · 约 786 字
第五章 炕头夜话
开春,周秀兰跟爹娘提的头一件“大事”,是把建国送回学校。
上一世这个年纪,建国在拾柴。再往后,是背着一个破布口袋往北走,走到天边,走丢了。
这一世,她把一个崭新的书包拍在建国怀里:“念书去。学杂费,姐出。”
“姐!”建国抱着书包,眼睛瞪得溜圆,“那你不扯花布了?”
“扯。”周秀兰刮了下他鼻子,“姐的胭脂钱,往后从猴头菇里出。”
打那以后,周秀兰白天忙缝纫组,天擦黑去后山口接建国放学。姐弟俩一路走,一路认菌——哪个沟的猴头出了茬,哪片阴坡的木耳起了裙,她一样一样教,他一样一样记。建国记性是真好,一冬下来,认得比她还全。
变故出在四月里一个夜里。
那晚周秀兰做了个梦,梦见上一世——梦见建国背着口袋往北走,走回头,冲她笑:“姐,等我。”然后风一吹,人就散在雪里了。
她惊醒,一身汗,摸黑就往建国那屋跑。跑到门口,点灯一照——建国睡得好好的,被子蹬了半边,脚丫子在外头搁着。
她替他把被子掖好,坐在炕沿上,眼泪没忍住,掉在了被子上。
建国迷迷糊糊醒了:“姐?”
“没事。”她抹了把脸,“姐看看你蹬被子没。”
建国坐起来了。十二岁的半大小子,平时皮得没边,这一晚不知怎么,忽然看懂了什么。他把被子往里挪挪,拍拍空出来的炕沿:
“姐,我做噩梦你都不怕,你做噩梦,我陪陪你。”
姐弟俩背靠着墙坐了半宿。建国絮絮叨叨地讲学校的事,讲算术先生的小尺子,讲同桌的鼻涕,讲他考了全班第二、就差那个转学的第一名。
讲到后半夜,他忽然说:“姐,俺就纳闷一件事。”
“你老怕俺丢了。”建国挠挠头,“姐,俺又不傻,去哪儿都认得家。后山那条沟,俺闭眼都能走回来。”
“再说了——”他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打了个哈欠,“你等俺干啥,俺又不是不回来。”
周秀兰搂着他,半天,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世,他说得对。
他哪也不去,他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