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八岁》第七章 十年单子

第七章 十年单子

村支书要的那张单子，周秀兰写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她把一张糊了三层纸的单子，拍在了支书家的八仙桌上。

“头三年，菌菇。头一年各家认沟采野的，第二年试种——往烂木桩子上接菌种，成了，就是坐着的收成；缝纫组扩到二十人，接县里百货的单子。”

“四到六年，果树。后山阳坡那片撂荒地，种枣。枣树皮实，旱涝都活，八年挂果，正好接在菌菇的量往下走的坎上。”

“七到十年，两件大事。一是架子车运输队——攒钱买四挂车，农闲跑脚，把咱村的东西送出去；二是扫盲班，公账出先生钱，村里大人娃娃，认字的认字，学算盘的学算盘。”

村支书捧着那张单子，看得满头汗。看完了，老头把单子按在桌上，半天，说了句实在话：

“秀兰，叔问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这十年单，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真走到半道，塌了腔，砸了，怨谁？”

“塌了腔，就改。”周秀兰说，“叔，单子是死的，日子是活的。这单子上真正要紧的不是枣树和车——”

“是让全村人心里都装上‘往后’两个字。”

“人心里只要有了‘往后’，眼下再紧，就熬得住。”

村支书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很久，末了，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是一沓各色介绍信的存根。他抽出一张空白介绍信，蘸了印泥，盖了个章，推到她面前。

“往后村里办事，你写条子，我盖章。”老头说，“十年单，叔陪你走十年。”

“就一条——”支书指头点点桌面，“每回开大会，你得上台讲一遍你那张单。讲到全村人都能背下来为止。”

“行。”周秀兰收起介绍信，“那今年头一件条子，我现在就写。”

“写啥？”

“写给您外甥。”周秀兰憋着笑，“上一回招工的名额没给他，他到现在见了叔绕道走。可我打听了，他会摆弄柴油机——单子第五年，村里打谷场要是置了脱粒机，非他不可。”

村支书愣了愣，一拍大腿笑骂：“你连叔的家务事，都排进单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