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八岁》第九章 南方的信
第九章 南方的信
《重返十八岁》完整连载 · 第 9 章 · 约 777 字
第九章 南方的信
愣小子去南方的第二年开春,村里的代销点收到了头一封信。
信皮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握惯了瓦刀的手写的。周秀兰念给全村人听——信不长,统共三段:一段是给他娘报平安,钱夹在信里;一段是工地的事,说南边的江比咱村的水库宽得多,桥墩子一根比碾盘还粗;最后一段,他单独留给了周秀兰:
“秀兰姐,工地的饭是真管够。就是夜里想家。班里的老工长说,能留在工地上熬过三年的,都是心里有一座桥的人。我想了想,我心里那座桥,一头是俺娘,一头是咱村。姐,你梦里见俺修的那座桥,可千万,别是俺在吹牛。”
周秀兰回信。她识字不多,就让小沈执笔,她口述,末了自己签名字。信里的日子,报喜不报忧:菌菇丰了,缝纫社的单子排到了秋后,建国考了全乡第一,支书的外甥当上了脱粒机手。
信的末尾,她添了一句:“梦不催。桥在图纸上,人在脚手架上,一个跑不了。”
此后一年一封,信越写越厚。愣小子的字,一年比一年像样——第四年的信里,他说他调去了技术组,跟着工程师描图;第六年的信里,他寄回来一张照片:一排工人站在江心的沉箱上,人人一身泥,冲着镜头咧嘴。周秀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最边上、笑得最傻的。
“看,”她把照片给建国看,“你愣哥,站江心里呢。”
建国凑着灯看照片,看了半天,忽然问:“姐,他脚底下,真的是江?”
“是江。”
“人咋能站在江心里?”建国喃喃,“……哦,”他想通了,“人踩在桥上,桥踩在江上。”
周秀兰把照片端端正正压在了玻璃板底下。夜里她擦玻璃板,多看了两眼那排人影——江那么大,人那么小,可那座还没影儿的桥,就是从这些小小的身影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
第七年的信里,愣小子换了称呼,落款不再是“村愣小子”,是“工程队 周 长 河”。
信里说:桥,明年合龙。合龙那天,队里给建设者家属发请柬。
“秀兰姐,我头一个,给你报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