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人机》第六章 出发

第六章 出发

出发前的最后一次风波，是位现役的年轻九段掀的。

赛前专访，记者问他对这场表演赛的看法。年轻九段对着镜头，说得很直白：“尊重柯老师的历史地位。但说实话，时代不需要守墓人。人类棋手要赢AI，靠的只能是更深的AI式训练，不是情怀。这盘棋还没下，胜负已经在算力上了——我希望柯老师，别把老一代的脸，输没了。”

这话当晚就上了热搜。棋馆的电话被打爆，有骂的，有劝老柯退赛的，也有二十年前老柯的老棋迷，打电话来就为骂一句“黄口小儿”。

老柯的回应，是第二天照常开门，下午照常教课。门口堵着记者，他就站在台阶上，说了一段话，记者记下来了，标题拟了三个，最后选了最不像标题的那个：

“他说得对，胜负在算力上。”老柯说，“可这盘棋，我跟他——跟AI——赌的不是胜负。”

“我赌的是，让看这盘棋的每一个娃娃知道：一个人，一张棋盘，坐直了，认认真真下一盘棋——这件事本身，值得看。”

“哪怕输半目。”老柯扣了扣台阶扶手上翘起的一块木刺，“也值。”

走的那天，是个大清早。棋馆没挂牌歇业，门上贴了张字条：老师出门下盘棋，半月归。课不退，来练的，钥匙在老赵那儿。

十来个娃娃把他送到汽车站。最小的那个——才学八个月、收子收得最干净的小豆丁，跑上前，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转身就跑回队伍里，藏在他哥背后。

老柯摊开手：一颗黑子，磨得溜圆，是娃娃自己赢了棋，老柯按棋馆规矩送的。娃娃给他还回来了。

“老师！”小豆丁在他哥背后喊，“替我下一手！”

老柯把那颗子，放进了上衣左边的口袋，贴着心口。他冲娃娃们挥挥手，上了车。

车开出县城，老赵给他递水，问：“就一颗子，至于吗？”

“至于。”老柯靠着椅背，闭上眼，“六十年前，我师父临终，把他那罐棋子分给徒弟，一人一颗。他说，棋子不值钱，值钱的是——你落每一手之前，心里得有个给你棋子的人。”

“往后这一路，我每落一手，都先摸摸口袋。”

“这一盘，我带着十几个娃娃的份，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