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人机》第七章 机房

第七章 机房

赛地设在当年那场“世纪人机战”的同一个场馆。九年过去，看台翻新过，灯光升级过，棋盘正上方悬着一圈环形摄影机，能拍下每一只手落子的全过程。

老柯报到那天，先去看的对手。

弈枢的主机房在场馆地下一层。隔着玻璃，一排黑柜子，柜门上指示灯幽幽地亮，像一整面墙的呼吸。工程师领他参观，讲算力，讲参数，讲新一代的架构——老柯听得认真，末了问了一个问题，把工程师问笑了：

“它下棋的时候，吵吗？”

“不吵。就风扇的声音，天冷了，风扇都懒得转。”

“哦。”老柯点点头，“那它输了的时候，也不吵？”

工程师笑不出来了。

工作人员后来回忆，那天参观，老柯在机房玻璃外头站了十分钟。走的时候，还跟守夜的保安打了招呼：机器房里凉，夜里添件衣裳。

保安愣了半天，把这话学给了组长。组长听完，半天没说话——他们造了一台天下最强的机器，今天头一回，有人教他们，该怎么对待一个对手。

赛前设备对接，组委会按流程给老柯准备了电子棋盘——触控屏那种，落子坐标直接进系统。老柯试了一手，停下来，跟工作人员提了个要求：

“能给我换张木头棋盘吗？真木头，配云子的那种。”

工作人员为难：木头棋盘，落子识别要靠外加的摄像头阵列，误差率高。

“误差让它担。”老柯说，“我六十多了，这辈子最后一盘棋，手指头得记得它。玻璃盘滑，子落下去没有声——没有声的棋，我下不踏实。”

主办方连夜从棋院调来一张老楸木盘。第二天一早，老柯到了场馆，先走到那张棋盘前，伸出手指，在星位上按了按，又拿起一颗黑子，掂了掂，轻轻拍在棋盘正中。

“啪。”

一声脆响，机房安静的空间里，像投进去一颗石子。几个年轻工程师都回过头来看——那声音，他们设备清单里没有这一项，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心里一动。

老柯收起那颗子，冲监控摄像头——弈枢的“眼睛”——点了点头：

“小伙子，明天，爷爷用这张盘。”

“你那边的，也擦擦亮。”

“明天这一盘，咱俩——都别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