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人机》第八章 布局

第八章 布局

比赛日，上午十点，猜先。老柯猜到黑棋。

裁判长宣布开赛。全场的环形摄影机亮起红点，解说席上三位九段坐定，全球二百多个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往上滚。

第一手，弈枢落子只用了一秒。棋盘大屏上，坐标跳出，解说念出来：“黑先白后——弈枢，右上小目，本手。”

老柯没抬头。他先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右手伸进上衣左边口袋，摸了摸那颗小小的黑子，然后才夹起一枚棋子。

落子。“啪。”

第二手，弈枢一秒。第三手，老柯想了四分钟。大屏幕旁边挂着的实时胜率图上，黑色的曲线，从第一手起，就趴在山脚下。

布局阶段，弈枢行棋如流水，一手接一手，每一手都落在解说的预测里——“必然”“正手”“这个应对教科书”。而老柯每一手，都慢。慢得弹幕开始刷：“爷爷是不是睡着了”“求求了投了吧”“这胜率图看着都替他难受”。

三个小时，三十几手棋。老柯的地盘，被压在左下角一块；胜率图上，黑棋的数字从百分之二十，一路掉，掉到中盘的百分之三。

解说里的年轻九段叹气：“从技术面讲，黑棋每一手都在亏。这已经不是胜负的问题了，是……”

他停住了。因为监控画面给了老柯一个特写：老头端坐在楸木棋盘前，腰板笔直，面前的棋子摆得不紧不慢。屏幕角落里，他的心跳、血压、微表情，都被仪表记录着，一路平稳。

平稳得不像一个胜率百分之三的人。

倒像一口上了年头的深井——你往里看，看不见水，可你知道，底下有。

后台，弈枢团队的数据组第一次开会。有人提出疑问：“它对黑棋每一手的评估都是‘亏损’，可它的自评估曲线，从第四十手开始，波动在增大——它在……犹豫什么？”

组长盯着屏幕上那条越来越不平稳的曲线，半天，说了一句：“不知道。先看。”

“它好像，在等什么。”

同一个时刻，棋盘前，老柯摸了摸口袋里的棋子，夹起黑子，在左上角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位置，落下了一手。

单看这一手：亏两目半。

解说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手棋，我不敢评价。”

老柯落下子，收回手，靠回椅背，闭目养神。只有离得最近的裁判看见，老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终于等到人上钩的，老钓鱼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