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人机》第九章 荒唐棋

第九章 荒唐棋

中盘，老柯的棋，彻底“荒唐”了。

弈枢压左下，他弃左下；弈枢断右路，他放右路。每一步，都在胜率图上开出一片红；每一步，解说席都要沉默半晌，才能找出一句话来圆场。

全球的围棋论坛炸了锅。有人骂老柯“下野路子丢人”，有人喊看不懂。只有极少数老一辈的棋手，在直播间里打出同一个字：等。

第五十手起，奇怪的事，一件一件地发生了。

先是弈枢的落子，开始慢。从一秒，到十几秒，到半分钟。屏幕那头，没人知道这台机器在算什么，可所有人看得见：它的“流水”，开始结冰。

然后，是棋盘上那些“荒唐棋”的走向——有眼力的棋手渐渐看出来了：老柯那些单看全是亏的子，彼此隔着手筋，隔着头绪，正一块一块，遥遥地连。连成一条线，围着中腹那片“鸡肋”的厚势，虚虚地兜了一个圈。

那个圈里，没有实空。按任何一种现行的算法，那个圈，一文不值。

可弈枢的评估模块，第一次对一个“一文不值”的形状，计算不出应对的价格。

后台，工程组里最年轻的算法师盯着屏幕，忽然开口，声音发干：“组长……它在黑棋的‘亏棋’序列里，找不到那个‘目标’了。”

“它不知道这老头，在围什么。”

“它每一步都在赢，可它不知道自己在赢什么。”

棋盘前，老柯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对面——弈枢的机械臂静静悬在盘上方，指示灯的频率，比开局时快了一倍。

“慌了？”老柯轻声问，像问一个后生，“别慌。”

“爷爷告诉你，我在围什么。”

他抬起手，先摸了摸左胸的口袋，然后夹起一枚黑子——这一手，落在了那个“圈”的最后一块拼图上。

“啪。”

老柯落下子，说完了那句话：

“我在围的，是你没见过的——人。”

“这一间房，爷爷搭给你看。看看什么叫，下了六十年棋的、活人。

弹幕在这一刻，停了半屏。

停了半屏之后，再滚出来的，头一回没有嘲字。是一排整整齐齐的三个字：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