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自习室》第十章 不跑了

第十章 不跑了

大飞的考题，是四点前到的，全屋最后一张。

题干不长：你人生里，逃避过的最重要的一场对话——请写下，对话双方是谁，谈到哪儿，你起身离开的那一句，是什么。

大飞盯着卷子，半天，忽然笑了：“它怎么什么都知道？”

没人接话。这一晚，没人问谁的题。可大飞自己开了口，像是一直等着个由头：

“我爸。”他说，“我高二那年，我爸妈离婚。法庭调解那天定在周五，我到场了，坐到一半，我爸开口第一句就是数落我妈。我站起来，撂下一句——‘你们的事，以后别叫我。’”

“我摔门走的那天，没看见我妈坐在走廊里哭。这一走，我爸打过来的电话，我五年没接过一个。”

他顿了顿：“我跑得快。从小到大，体育老师都夸我起跑好。这一晚我才明白——起跑好，不是天赋。是我练的。一有不对我起身就跑，练了二十一年。”

“包括今晚。十点闭馆，我头一个想冲门。书架一动我又跑回来——它就是吃准了，我这种人。”

温宁想起规则二，想起大飞数座位数到五，被她一句话拦回来的样子。她没说破，只问：“所以这题，你打算怎么答？”

“照实答。”大飞拿起笔，“对话没谈完。我起身那句是‘你们的事以后别叫我’。现在补一句——”

他一笔一划写下去，写完，念给全屋听。这是这一晚，第一次有人答题答出了声：

“‘爸，那天我跑错了。电话我不该不接。天亮之后，我打给你。你接不接，我都打。’”

卷子烧起来。浮上来的字，只有一行：

“起跑好的人，学会了站住。”

大飞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笑了——这一晚全屋头一回，有人笑得这么敞亮。

“它夸我。”他说，“一整晚，就它夸了我一句。”

温宁想说，不是它夸你，是你自己站住了。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有些批语，就该让本人自己领走。

大飞把手机摸出来——屏幕黑着，没信号。他把闹钟定在了早上八点，备注两个字：电话。

四点过五分，全屋七张考题，都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