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自习室》第九章 老康的题

第九章 老康的题

老康的考题，是最后到的。

前面几轮，他的卷子全是些不痛不痒的常识题，他答得飞快，烧得也快，还哼歌。凌晨三点半，他那份新卷子落下来，题干第一行，就让他哼不出来了：

请写出，你逢人便讲的那句玩笑话，第一次说出口时，真实的情境。

老康的玩笑，这一晚全屋都领教过——“这鬼地方押题倒挺准”“我要能活着出去，把线性代数课本烧了祭天”。他靠这些话，把自己钉在“混不吝”的人设上，钉了一整晚。

可这道题问的是，第一回。

老康盯着题，盯了很久，忽然骂了一句，把笔摔了：“这题有毒。”

没人接话。全屋人现在都懂规矩了——别人的题，不问。

可这一回，温宁破了自己的例，轻轻开了口：“老康，规则三那句‘请勿应答’，你记得吧？门外的点名，不能应。”

“记得，怎么？”

“我记得清清楚楚——它管的是门外，没管屋里。”温宁说，“屋里的人问你话，你可以应。咱们七个，是彼此的应答区。”

老康看了她一眼，没接茬，可那句话，他显然听进去了。

他自己憋了十分钟，到底还是捡起了笔。写的时候，他没让别人看见卷子。温宁只听见他一边写，一边极小声地跟自己嘟囔了一句：

“……行吧。写就写。”

卷子烧掉的那一刻，浮上来的字很长。全屋人都看见了：

“答对了。检测到，这是你十九个月以来，第一次把这句话，写完整。”

烧完那张卷子，老康趴在桌上，肩膀抖了两下。没人点破，就当没看见。

过了会儿，他自己直起身，眼睛还是红的，嗓门却先恢复了大嗓门：“都别看啊——风大，迷眼睛。”

温宁顺手把自己那张写满规则的草稿纸，撕了半页递过去。老康接了，摁在桌上，压平，看都没看内容，就那么压着。

后来天亮收拾东西的时候，温宁瞥见他书包里露出半页纸角，正是那半页——他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收走了。

至于他十九个月前，那句玩笑话头一回说出口时，究竟是什么情境——那晚谁也没问过。

老康没说。可那晚之后，他的玩笑，明显少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听起来，才真的像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