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自习室》第十一章 最后一题

第十一章 最后一题

凌晨四点整，电子屏的字，变了最后一次。

【最后一题（全体作答，答案写在各自的草稿纸上，随人带出）：】

【天亮之后，你打算怎么带着今夜，往下活？】

没有卷子，不用烧。七个人，一人一张草稿纸，一支笔。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写的人有快有慢：大飞写得最快，寥寥一行；何盈写得工整，像在誊一份计划；老康写完，把纸对折又对折，塞进了最贴身的口袋。

温宁写得最慢。

她落笔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最后一排，那排锈迹斑斑的旧铁柜，安安静静。三小时前，柜子里有个孩子，隔着门缝，收走了她的一条纸。

她想起自己答过的那些题：三年前的《人间失格》，借书条背面的六个字，“满分”两个字亮起来时，她掉的眼泪。她想起门外那个学了她的嗓音的“温宁”，想起七个名字一个个被认领回来时，屋里暖起来的那一度。

她低头，写：

“今夜我带出去的，是一件事——原来人心里装的东西，只要肯摊开来看，就没有那么吓人。往后我想试试，做那个肯先听的人。”

顿了顿，又添了一行：

“如果这间自习室，往后还留在这儿，还困住什么人——我想，替他们答一道题，陪一晚。”

笔搁下的时候，窗外的黑，开始稀了。

那种“没有东西”的黑，从窗框往天边退，像退潮。教室的灯，稳定下来，不再闪了。电子屏的滚字停了半秒，又接上了老节奏。

七个人谁也没动。没人宣布考试结束。可所有的卷子都烧完了，所有的笔都搁下了。

温宁把草稿纸对折，收进书包最上层。

收拾东西的间隙，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大飞在给手机闹钟改标签，从“电话”两个字，改成了“给爸打电话”。

七个人，谁也没商量，动作却出奇地一致：都在把今夜写下的东西，往身上最稳妥的地方放。

窗外，那种“没有东西”的黑，正在一寸一寸，退成夜本来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