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自习室》第六章 导师的最后一句话

第六章 导师的最后一句话

凌晨两点十分，张远的卷子第三次烧掉，又第三次浮回来。

第三次，题干终于露出了它真正想问的：你的导师，最后一次找你谈话，说了一句你当时没听懂的话。现在，请把它写下来，并写下你现在的回答。

张远盯着那行字，坐了整整十分钟，没动。

门外的点名，用的是他导师的声音。这一晚最难熬的十一点到一点，他就是靠死咬着不出声，硬顶了过来。可这道题不一样——门外那个声音是假的，这行字，是真的。导师最后一次找他谈话，是真的。

温宁看出来了。她没过去，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张远那边推了推。纸上还留着上一题没擦干净的一行字：“考题要的从来不是答案。”

张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眼睛红的：“温宁，你知道吗，我导师上个月走之前一个礼拜，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张远，你是我带过最聪明的学生，就是太滑，遇事总想绕。做学问，绕可以。做人，绕到最后，就没有人了。’”

“我当时还笑，说老师您放心，我不绕。”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卷子上方，抖了很久，落下去，写的是：

“老师，那句话我听懂了。我今晚一直在绕——绕着您的声音不敢应，绕着这道题不敢答，绕着‘走’这个字，不敢提。我不绕了。您那句话，我打算用剩下的日子，一句一句地答。”

卷子烧起来的时候，是这一晚烧得最久的一张。烧完，浮上来的不是分数，是一个字：

“阅。”

张远盯着那个字，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全屋的人都看见了那个字，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雨从自己桌上，推过来半包纸巾。张远抽了一张，没擦眼睛，把手心的汗擦了——这一晚全屋人里，他是头一个，当着大家的面把汗擦掉的。

温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页抄着规则的草稿纸，在规则四底下添了一行小字，算她自己的笔记：这间屋里的题，答对答错，都有人认真批改。

——比外面好多考场强。

——导师走了。可有些话，他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