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镇宅猫》第十二章 尾声

第十二章 尾声

老赵头醒了。

醒得没一点先兆。雨停第三天的早上，他自己睁的眼，头一句话要水喝。儿媳妇手里的药碗差点扣地上，哭着跑出去打电话，巷子里当天就传遍了：老赵头缓过来了，大夫说这病，邪性，后期那口气，说回就回。

醒来的头一件事，是叫儿子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包了三层油布的鞋楦——他压箱底四十年的好料子，一直没舍得做。

“给巷东头十七号，那个小姑娘的爷爷，做双靴子。”老赵头靠在床头，“猫走的时候，没鞋。”

家里人没听懂这话。老赵头也不解释，攥着那只鞋楦，又睡了一觉，睡得又沉又香。

元宝没能等到靴子做好。它在动工那天夜里，蹲在房脊上，看着井台起亭子，看着挖掘机往东挪了三米，然后趴下来，把尾巴盘好，像往常一样，睡了。

这一睡，没再起来。

第二天早上，念念的爷爷上房脊抱它下来。老头一百多斤的身子，抱着一只猫，从梯子上下来，一步一步踩得很稳。猫的身体还是软和的，还是那个蹲守的姿势，前爪搭着，尾巴盘得端端正正，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百多年。

念念哭了一场。她爷爷在亭子边上，给老猫挖了个坑，埋进去，立了块小小的石头，念念用粉笔在上面写：

元宝，看家。

后来，梧桐巷十七号的安置楼起了，井台亭子留着，成了小区里一个说不清来由的景点。有懂行的老人路过，会跟人念叨：这井上头有镇物，别乱动。

小区里的孩子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亭子里凉快，井台上那三样石刻的水碗、圆镜、剪子，摸上去滑溜溜的，是老辈人刻上去的，谁也说不清是哪年哪月的事。

再后来，十七号的人家添了桩怪事：家里来了一只小狸花猫，怎么撵都不走，就赖在房脊上晒太阳。

那猫谁也不亲，只亲念念。

大人问它哪儿来的，念念说：元宝家一直是元宝家。大人当她小孩儿说笑，只有念念自己知道这话没说错——那只猫蹲在房脊上的位置，和早先那只，一模一样。

有天念念蹲在房脊下头喊它，它低头看她，额头上那撮黄毛，在太阳底下，方方正正——

像一小块，擦得发亮的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