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镇宅猫》第三章 交接

第三章 交接

正月十六，动工了。

挖掘机开进后院，第一铲子下去之前，念念抱着一个小板凳冲出去，坐在了井台上。她按梦里教的，在井沿摆了一碗清水、一面圆镜、一把剪子。

工头是个信风水的糙汉子，一看这三样东西，脸色就变了，摆手叫停工：“这……动不得吧？”

工头叫来了老板，老板叫来了个懂行的先生。先生围着井转了三圈，忽然问：“这物件，谁摆的？”

念念举着小手：“猫教我的。”

满院子的人，顺着她的小手往房脊上看——那上头，一只狸花猫蹲在瓦上，正低头看着井台，谁也不知道它蹲了多久。

先生盯着看了半天，扔下一句话：“改图纸。楼往东挪三米，井留着，井台上起个亭子。”

谁也没再问为什么。谁也不敢再问。

当天下午，图纸改了。先生临走留了三句话：井不填；亭子的座别压井口；浇地基的水泥浆，离井沿三步开外。工头一一应下，叫人拿粉笔在井台外头画了个圈。收工的时候，有工人看见，那个信风水的糙汉子冲着老宅房脊的方向，抱了抱拳——那上头蹲着一只狸花猫，谁也不知道它蹲了多久。

当天夜里，下起了开春的第一场雨。

元宝趴在房脊上，听见井里传上来的声音——那个老东西，试了三次井盖，三次，都被井台上的三样东西，稳稳地压了回去。

老猫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凝在爪尖上，跳下房脊，冒着雨，往巷口去。

老赵头躺在里屋，已经三天水米没进了。家里人围了一圈，就等着那一口气。

雨不大，可急。檐水连成了线，巷子里家家闭户。老猫贴着墙根走，湿透的毛一绺一绺贴在身上，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沉。这条巷子它走了一百多年，闭着眼都认得哪块青石松、哪家的门槛高——可今夜这一趟，它头一回觉得，巷子真长。

元宝从窗户跳进去，蹲在床头，用额头，抵了抵老赵头的手背。

这一抵，用了它第九条命里，攒到最后的一缕阳寿。

窗外雨声哗哗。老赵头在昏迷里，看见一只狸花猫蹲在他那双修鞋的手上，冲他告别，然后一转身，跳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