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镇宅猫》第四章 红漆木牌

第四章 红漆木牌

红漆木牌钉上去的第三天，梧桐巷就变了样。

先是巷口贴出了规划图，图纸上五颜六色的色块，把一条老巷子切成了豆腐干。而后是上门的人，一拨一拨，拿尺子的，拿相机的，拿公文包的。他们管老宅的人叫“业主”，管老井叫“待处理构筑物”。

老宅里，念念的爷爷把一家人叫到堂屋，开了个会。

念念的爷爷七十了，是在这宅子里出生的。他坐在八仙桌边上，半天没言语。念念的爸妈年轻，话直：“爸，签字吧。补偿方案不差，咱家这老房子，早也该修了——与其自己掏钱修，不如换个新楼。”

爷爷不说话，问念念的奶奶：“你说呢？”

奶奶也在这宅子里住了五十年，她说的话很家常：“新楼有电梯，有暖气。就是一样——猫怎么办？”

一家人都愣了一下。可不是，谁也没想过猫。

“猫跟人走呗。”念念的爸说，“抱上就走了。”

“它不走。”爷爷说了这半天，头一句话，“这猫，比咱家知道的宅子的事多。它要是不走，这宅子就还有事没了结。”

大人们说这话，是当闲话说的。念念蹲在门槛上，听懂了两个字：填井。

她仰起脸问：“爷爷，井要填了，井王爷住哪儿呀？”

大人们都笑了，说哪有什么井王爷。只有窗台上的元宝，看了她一眼。

那天夜里，元宝下了房脊，头一回在腊月里，去了巷口。

老赵头的修鞋摊收了，摊子上蒙着一块旧塑料布，四个角压着砖。元宝蹲在摊子边，等了半夜。往年这个时辰，老赵头总要在炉子上烤两根鱼干，隔着门槛给它扔出来，嘴里念叨：元宝，元宝，慢点吃，没人抢。

这一夜，里屋没动静。窗纸上有灯光，有人影来来去去，压着嗓子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门开了条缝，老赵头的儿媳妇出来倒水，看见门口蹲着只狸花猫，愣了愣，小声说：“猫也来了……他念叨你半天了，说欠你的鱼干，攒着，开春一起还。”

她进屋，拿出半根鱼干，放在门槛边上。

元宝没吃。

它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转过身，踩着雪，回了老宅。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印，走到巷口，拐了个弯——那是老赵头五十年里，看它走过的同一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