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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补知县》第十章 全县一起吃

第十章 全县一起吃

《候补知县》完整连载 · 第 10 章 · 约 1,144 字

第十章 全县一起吃

“一起吃”三个字,说起来轻,抓药起来,一副一副,都是硬的。

第一味难抓的,是“一律”两个字。

三日后,钱半县在自家花厅摆了一桌,回请——请的是头一等八户。文叙白没去,去的是那册账的誊本。

八户里头,有三户当场拍了桌子。拍桌子的道理都一样:凭什么?这些年规规矩矩按股分润,如今银子要“改捐”——捐出去的,就不是股了,是肉。

钱半县不吵。他等他们拍完,把那册誊本,推到桌子中间,只说了一句:

“县衙里有本正的。”

“如今这副药方,是文大人和老朽,一起开的——诸位觉得,是银子捐出去当乡绅体面,还是等正本从临泉过山口,递到总督衙门,咱们八家,去道上‘无疾而终’?”

“这副药,钱某先吃——头一股,钱家认了。”

三户拍桌子的,收了手。

余下五户,本就是看钱家脸色行事的——钱家认,他们就认。

头一等摆平了,第二等的十几户,钱半县挨家上门,一家一家谈:干股照旧年的成数,往后不入户,直接入“捐”——谁家捐了多少,立册。

十几户里,有那胆小想缩股退道的,钱半县也不拦:“要退的,退。只是往后道上的事,与你不相干了——义仓书院的捐册上,也没有你的名字。”

退了两户,其余的,都留下了。

——

四月里,县衙门口贴出了告示,头一行是“劝捐义仓”。

县里人都看新鲜:新任县尊劝捐,劝的是修桥、盖仓、办书院——一样一样,章程列在后头:捐多少的,名字刻碑;捐户共举谁来管,账目怎么晒,都在墙上。

底下的落款,是文叙白的官印。

没人看得懂这告示底下压着什么。县里人只当是父母官要做政绩,看个热闹,散了。

热闹散了,章程活了。

义仓动工,是五月;书院的塾舍起梁,是六月;山口的危桥,七月里围了堰,抽了水,老桥墩子一根一根拆下来——那一月,文叙白穿着短打,戴着斗笠,在桥工的棚子里坐了二十天。

老仆周伯不放心,天天跟着。他见他家老爷白天盯桥,夜里翻账,人瘦了一圈,忍不住劝:“老爷,这桥,有工头。”

文叙白蹲在桥墩子上,看新桩子下水,头也不回:

“周伯,我等的缺,等了十一年。”

“等到临泉才知道——这县里,三十几年,就没人真给这座桥,挑过一根桩。”

“如今桩到了我手里。我得看着它,下去。”

八月底,新桥合龙。

青石桥面,三孔,桥栏上按章程刻了捐户的名字——钱家的名字排在头一个,笔画刻得端端正正,同修桥的石匠、管账的书办的名字,刻在同一栏。

过桥的头一支骡马队,是官盐引铺的——铃铛当当地,从崭新的桥面上,跑得欢快。

那天夜里,南边的崖道上,也有铃声过桥。

文叙白就站在桥头,没拦,也没看——他背着手,只看桥下新起的石堰。

堵不住的道,不必堵。

道上的黑钱,如今一股一股,往义仓、书院、河工里改道——账,晒在县志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