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补知县》第七章 半年糊涂
第七章 半年糊涂
《候补知县》完整连载 · 第 7 章 · 约 913 字
第七章 半年糊涂
从三夜的第四天起,文叙白把“糊涂”,当一门功课来做。
县里的富户,年节下宴请新任父母官,是旧例。文叙白一场不落,场场到。
席上,他不问盐,不问道,只问两样:一问田,二问儿子——几亩田,收成如何,令郎念书了没有,可曾进学。
问了,他喝。喝了,他醉。醉了,他抱着人家的管家,说掏心窝子的话:“文某候补十一年,两袖清风,如今四十出头,才得着这么一个缺——啊呀,临泉好,临泉人更好。”
“文某只求太太平平,三年任满,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诸位。”
一县乡绅,听在耳朵里,喜在心里。
开春之前,县里的车马行、脚行、货栈,他借着“抚恤工价、查看役情”的名目,一家一家走。走到哪家,闲话里就带出“骡马的草料钱”“崖道的险工钱”——工价几何,谁家的车包哪一段,哪一段的卡口归哪个村的地界,话赶话地,全出来了。
卡口这一节,最险。
卡口,是道上给官面上递程仪的关目——每一处卡口,钱从哪只手过,过多少,文叙白不敢问。他就蹲在茶棚里听,听了半个月的闲话,把官道上“查私盐的巡检,哪几日不巡”的班期,拼了个八九不离十。
拼到正月末,私册上,三十七户,分出了三等:
头一等,八户——道上占大股的,出头露面、递话定规的,都是这八家的人;
第二等,十几户——跟股的,按季分润,不出面;
其余的,末等——小的,零的,有的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男人在道上担的是什么。
八户里头,有一户,县里人叫他“钱半县”。
盐道上一半的驮子,姓钱;县城里一半的引铺,姓钱;县丞衙门里那位钱师爷,是他远房侄子。
临泉这三十年的规矩,说到底,是钱家立的规矩。
——
二月底,钱半县在府里设宴,请的由头是“春祈”。
文叙白去了。席面上他喝得半醉,散的时候,钱半县亲自送到轿前,扶着他的轿杆,笑呵呵说:
“文大人是个明白人。”
“临泉的太平,往后三年,就有劳大人了。”
文叙白在轿子里拱手,舌头都大了:“应当的,应当的——本县……只求太平。”
轿子抬起来,轿帘落下。
帘子后头,文叙白的眼睛,一点酒意也没有。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下了——
“太平,就有劳大人了。”
好。那就劳本县,给临泉——
开一副太平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