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补知县》第八章 一册账
第八章 一册账
《候补知县》完整连载 · 第 8 章 · 约 808 字
第八章 一册账
三月初,文叙白闭门“感春寒”,三天没升堂。
三天里,内衙的灯,夜夜亮到四更。
案上摊开的,是一册新账。
账是蓝布面的,同六房的卷宗一个样子——不显眼。里头的页子,却是一桩桩,全是这小半年,一样一样摸出来的东西:
头几页,道:从盐场到山口,哪段山路,哪村歇脚,哪处换驮,几日一个来回——不写一个“私”字,只写地方、里数、日子。
中间几页,人:三十七户,三等;头一等八户,户主名姓、产业、引铺字号、跟脚行车马行的往来——也不下断语,只记“见闻”。
再往后,是钱:内衙的食盒,哪一日,几封,几两,火漆封存,县库落锁——这一页最简单,也最吓人。
最末,是一页空白的“章程”。
——
誊这一册,文叙白不许周伯插手,自己一笔一笔地抄。
抄完正本,又誊了两份。
一份,他叫周伯连夜出城,走官道,送到赵州城里的普济寺——寺里的方丈,是他同年的叔父,出家人不问俗务,可收东西。
附的信上只有一行字:“文某若再有信来,可将此册,面呈赵州州尊;若一年无信——册子自己会走。”
周伯走的时候,天没亮。文叙白站在县衙后门,看着那辆车过了山口危桥,才回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条命,上了保险——不是保他不死,是保他死了以后,账不会死。
七任知县,都是死在“人没了,账也就没了”上。
他不做第八任。
——
三月初十,账誊完,火漆封了口。
文叙白换上官服,把何书办叫进来,吩咐了一句:
“给钱老爷下帖子——就说本县新酿了些春酒,请钱老爷过衙一叙。”
“只请他一位。”
何书办愣了一愣:“只……只钱老爷一位?”
“只他一位。”文叙白笑着,“你钱老爷是县里的玉,本县岂敢叨扰——就在内衙,一桌便酒。”
帖子送出去的第二天,回话来了:钱老爷应了,三日后,过衙。
文叙白把那册蓝布面的账,从箱底取出来,掸了掸,放在内衙的桌上。
桌上,一坛春酒,两只杯。
一册账。
就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