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坊的学徒》第二章 笑话

第二章 笑话

第二天一早，沈小满去找监工。

监工姓罗，管四十六个学徒的考工，一手算盘打得飞快，人送外号“罗铁面”——其实不铁，就是懒得搭理人。

沈小满憋了一夜的话，出口的时候，还是打了颤：

“罗监工，听雨——听雨有病。”

罗监工的算盘，停了一停。

他抬起眼皮，把沈小满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一个考工垫底的学徒，扛着扫帚，站在案前。

然后他笑了。

这一笑，就没停住。罗监工笑得直不起腰，捶着案子，半天，摆摆手：“去去去，扫你的地。”

沈小满还没走：“它昨儿夜里，叹气了。”

“叹气？”罗监工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叹气。回头它咳嗽，你再来说一声，我给它抓药去——”

这话第二天就传遍了炼器坊。

第三天，传遍了半个宗门。

“知道么，沈小满说，听雨病了。”

“就是那个抻胚像抻麻花的沈小满？”

“可不是嘛。说是听雨夜里叹气，罗监工都笑岔气了。”

各殿各堂，添饭的时候，漱口的时候，睡前的时候，都拿这个下饭。外门弟子学给内门听，内门弟子学给亲传听，连讲经堂的师叔们，讲到“器与道”，都要捎带一句：“道在器中——沈小满听出来的，可比你们早。”

沈小满照样扫他的地，送他的炭，抻他的麻花剑胚。有人当面学他：“听雨叹气——”他就红着脸，埋头干活。

他没法不让人笑。他自己都嫌这事荒唐——一个垫底学徒，操心镇宗名剑。

可是他夜里绕到大殿外头，隔着门缝，又听了一回。

还是那声叹气。比头一回，又沉了半分。

——

三天后，笑不出来了。

三天后是试剑大会。各宗来客，观礼大殿，掌门亲临。听雨是压轴——裴无咎持剑登台，剑光起处，满殿生凉，看台上叫好声连成一片。

剑光使到第七式，收势，还鞘。

还鞘的那一瞬，裴无咎的手腕，几不可见地一顿。

他把剑抽出来半寸，就着殿顶的天光，眯眼看了一眼——

剑身靠根的地方，崩了一道纹。

发丝细。

可满殿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一瞬的静，比剑光还亮。

“听雨……裂了？”

不知是谁先说的。三个字，像三根针，把满殿的叫好声，一针一针，全扎没了。

各宗来客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掌门的脸上，挂不住了。

试剑大会没散场就散了场。当夜，宗门灯火通明，掌门一句话传下三堂：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