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坊的学徒》第三章 查不出

第三章 查不出

查听雨的病，查得全宗鸡飞狗跳。

掌门震怒，要查。头一个自查的，是裴无咎。

裴无咎是宗门百年的炼器奇才，十六岁成器，二十岁闻名。听雨是他的成名剑，七年了，剑就是他的脸面。如今脸面上崩了纹，他比谁都想弄明白。

他自查：炼剑的火候，一分不差——七年的炉志翻出来，逐时逐刻，对着他本人的手记核；材料，玄铁寒晶，宗门库藏的顶级，出库单、入库单、领料单，三单齐备；阵纹，他亲手刻的，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全对。

炼器堂查了一遍，阵法堂查了一遍，连执事堂把七年里碰过听雨的杂役名单都拉了出来——除了大殿的洒扫，没有外手碰过它。

查不出。

没人知道毛病在哪。

——

只有沈小满知道。

这话他没处说。上回说完，笑话传了半个宗门；这回要是再张嘴，就不是笑话了，是僭越——镇宗名剑的病根，轮得着一个考工垫底的学徒来指认？

可他憋不住。

夜里三更，他揣着从灶上摸的一截蜡烛，溜进了大殿。

殿里烛火早就撤了，就着天光，听雨悬在剑架上，剑光沉沉。沈小满把蜡烛点在墙角，不敢凑近，就挨着柱子，坐在听雨底下。

他听了一夜。

上半夜，殿外风过松林，呜呜的；更漏一声一声；烛芯偶尔爆一下，脆的——他把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地滤出去。

滤到最后，剩下的那一声，就清楚了。

那声叹气里的“话”，他听懂了。

不是病了。

是撑着。

像一张绷了七年的弓。弦满、面正、扣得死死的，谁看了都说这是张好弓。可弓自己知道——它每时每刻，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