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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坊的学徒》第四章 撑着

第四章 撑着

《炼器坊的学徒》完整连载 · 第 4 章 · 约 1,124 字

第四章 撑着

一夜没睡,沈小满顶着两个青眼圈,照常扫地上工。

白天他魂不守舍,夜里他又去了。这回他不光听,还蹲在大殿外的阶沿上,掰着指头算——撑着的剑,撑的是什么?

他又撑着胆子,听了三夜。

第三夜,四更天,他听出来了。

撑不住的缘由——听雨的“根”上,带着一股子泥腥味。

那味道不在剑身,不在阵纹,在剑的“根”里。沈小满说不清那是什么——他没读过什么书,找不到词,只会拿他认识的物件打比方:像雨天从河里捞上来的铁,烧红了也不脆,可就是“疲”;像一根泡过水的老藤,看着囫囵,里头的筋,早就让水泡“酥”了。

七年不显,七年一过,泥腥泛上来,剑就成了病。

“根”上带的东西……根,是打哪儿扎下的?

沈小满在心里,把炼一把剑的次序从头过了一遍:选料、开炉、锻打、抻胚、刻纹、淬火、开锋——

淬火。

他猛地站了起来。

剑的“根”,一半是铁给的,一半是——水给的。

淬剑的水,取的哪里?七年前的听雨,用的是哪池水?

这事,坊志里该有。可坊志锁在霍老屋里,他一个学徒,没资格翻。

沈小满在殿外的台阶上坐到天光发白,回柴房的路上,下了决心——

这话,捅给师父。

——

霍老这年七十出头,鬓角全白了,手上的老茧却比年轻人的厚。他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看见沈小满扒着门框,两只眼睛肿得像桃。

“进来。”

沈小满进了屋,站定,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叹气、崩纹、夜里听的三夜、那句“撑着”,还有“根上的泥腥味”。

他原本以为师父会笑。

师父没笑。

霍老的手,搭在桌沿上,搭了很久,指头一下一下地敲。敲着敲着,他起身,从柜顶上取下一串钥匙,开了里屋那口樟木箱,抱出一摞发黄的册子。

“说,哪年炼的听雨。”

“七……七年前,前年头的秋天?”

霍老皱着眉翻,一本,又一本,翻到七年前那册,再往后翻,一直翻到淬火那一页——

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那行小字,是当年执笔的学徒记的,字写得拘谨:

“炼听雨,取水剑池。是日大雨,池浊,加滤。”

师徒两个,凑着灯,把这一行字,看了半天。

霍老又去翻七年前前后的旧档——剑池的水,从哪条河引的?那一年,上游可有动静?

翻到了。

那年上游开了新矿场,恰逢连月大雨,河里全是矿泥。矿上的滤水、坊里的滤水,一道一道滤过去——

滤过的水,滤得掉沙,滤不掉泥性。

霍老把册子合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半天,说了一句:

“七年,泥性浸剑。”

“当年我说这批水欠妥,裴家小子说,滤三道,万无一失。”老头睁开眼,看着沈小满,“你耳朵里那点东西,比坊志灵。”

“这事,捅破了,你师父我,脸上也不好看。”

他顿了顿。

“可剑架上的那把,撑了七年了。”

“走——去见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