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坊的学徒》第七章 两柄剑胚

第七章 两柄剑胚

第七日，炼器坊开炉，全宗观礼。

掌门坐了正位，各殿师叔、内门外门，把坊里围了三层。裴无咎一早到了，衣冠整肃，身后的案上，摆着他七日炼成的剑胚——他不给人看，罩着布，规矩是当场剖验。

沈小满抱着一柄胚，缩在人堆后头。他的胚没罩布，也没人要看——一来没人想看，二来，也确实没法看。

立局的规矩，掌门亲口宣的：同料——同一批玄铁；同火——同一座炉，各烧各的时辰；同水——同一口淬池。炼一剑胚，淬火出炉，当场剖验，验什么？验剑胚的“性”。

——验性这个说法，是霍老提的。掌门准了。

吉时到，两柄剑胚，并排入水。

白汽轰地腾起来，罩住了半座坊。

满坊的人，都伸着脖子看那口池子——水花翻滚，白汽缭绕，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得见声音。

裴无咎那柄，入水的声音，利落：一声“滋”，干净，收束，像刀切绸——满坊的老人都点头：好胚。

沈小满那柄，入水的动静，难听：“滋啦——”一声长响，夹着乱七八糟的小炸音，劈啪，劈啪，像一堆湿柴。

有人当场笑出了声。

白汽散尽，两柄剑胚，并排出水，搁上了剖验案。

裴无咎那柄，完美无纹，炉火纯青。胚身匀净，纹路如发，通体一层青幽幽的光——别说出炉，搁进库里十年，也是这一副样子。

沈小满那柄，满身小瑕。锤痕歪，纹路涩，行家看一眼，摇头三回。

看热闹的都散了心：这还验什么？胜负早分了。

掌门没说话。霍老没说话。裴无咎也没说话——他盯着自己那柄完美无纹的胚，眉头锁着，像在等什么。

等着等着——

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

先是一声极轻的叹气，从裴无咎那柄胚里出来，沉、缓、疲惫，像老人落座；紧跟着，沈小满那柄胚，“当啷”一声轻响，音色清亮，尾音上挑——

裴无咎的剑，叹气了。

沈小满的剑，笑了一声。

满坊，死一样的静。

方才笑出声的那几位，脸上的笑，僵在半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无咎一步一步走到案前，先把自己那柄胚拿起来，贴在耳边，听了很久；又放下，把沈小满那柄歪歪扭扭的胚拿起来，贴在耳边——

他的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