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坊的学徒》第九章 三天三夜
第九章 三天三夜
《炼器坊的学徒》完整连载 · 第 9 章 · 约 875 字
第九章 三天三夜
返炉的日子定在十日后。
这十日,沈小满干了一件全宗看不懂的事:他满山找水。
剑池的水早就不行了——上游的矿,七年了还在开,滤三道,泥性还在。他从后山北坡试起,一条溪一条溪地听:舀一勺,凑耳朵边,摇一摇,听那水的“性”。活水声脆,死水声闷,带泥的,细听之下,总有一层“嘶嘶”的浮音。
七天,他跑了十九处水。
最后定下的,是后山最高处的一眼活泉。那泉水从岩缝里出来,四季不涸,他舀起来听——声音干净得,像什么都没装。
——
返炉那日,听雨下架,入炉,重淬。
掌门发了话:返炉七日,剑池边上,昼夜得有人守。守什么?守水——重淬用的水,每一勺入池,都要干净到底。
守水的人,是沈小满。
头一夜,他把大殿西厢的一张小床,搬到了剑池边上。
守水的规矩,是他自己立的:泉水从后山顶背下来,一趟,两桶,来回七里;入了池,不是泼,是一勺一勺地添——每添一勺,他俯到池沿上听一回。
听什么?听老水和新水“碰面”的声音——泥性重的水,新水加进去,声音是“滞”的,像浆糊里兑清;兑到后来,那一声越来越“顺”,就是老水的泥性,一点一点被换了性子。
三天三夜,他睡了不到四个时辰。
第二夜下起雨,霍老打着伞来看他,没说话,把一包干粮和一件蓑衣,搁在池边的石头上,走了。
第三夜,裴无咎也来了。
大师兄在池边站了半个时辰,看沈小满一勺、一停、一听,一勺、一停、一听。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那学徒浑然不觉。
临走,裴无咎说了一句话:
“七年前,我炼听雨,火候一分不差,料是顶级的,水——滤了三道。”
“到今天我才明白,我那三道滤纸,滤的是眼。”
“你这三天,滤的是耳朵。”
——
第四天清早,雨停了。
池水换尽,炉温到了,听雨第三次入水。
这一次,满坊的人都在。
白汽腾起来,罩住了池子。人人伸着脖子,只有沈小满闭着眼——他不用看,他听着呢。
那一声,他等了七天。
“滋——”
一声长音,从白汽里透出来,先沉,再扬,尾音收得干干净净,像一声叹息,终于叹到了底,又像一口憋了七年的闷气——
舒舒服服,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