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棋局》第一章 落子
第一章 落子
《天演棋局》完整连载 · 第 1 章 · 约 787 字
第一章 落子
天地是一盘棋。
黑子白子,落在山河上——黑子是山,白子是云,兵是风,将是雨,河是界,海是劫。
山不动,云不歇。风一年一年地过河,雨一场一场地照面。棋盘上没有闲子,每一格,都落过千百年的子。
执黑的老者,叫天工。
他执了这盘棋八千年,把棋盘当自己家的院子养:哪块地界薄了,他补一手;哪道河床淤了,他疏一手;哪一岁的风偏了南,他拈一枚白子,压在云头。八千年,没有一子是随手落的。
三千年前,天工陨落。
陨落那天,他只做了一件事:没有收官。
棋下到中盘,满盘的风云都悬着,他把手里的最后一枚黑子,轻轻搁在了棋盘边上,起身走了。
那一枚子,没落下去。
从此棋盘荒了三百年。
——
三百年,说长不长。
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僵在原地——将还在九宫,士还傍着将,炮还隔着一道河,马还盘着日字。日月在棋盘上照旧起落,春汛照旧一年一回地漫上河滩,只是再没有一只手,来动它们。
风过河,吹的不再是兵,就是风。
雨照面,浇的不再是子,就是雨。
棋子们不知道自己僵着。它们不记得有过八千年的棋,也不记得那双手。它们僵得太久了,久到“僵”成了它们的骨头——一枚子,生来该在哪个格子上,就在哪个格子上,这是棋。
直到这一年。
一枚过了河的卒子——三百年前,天工最后一手推进河界的那枚卒,它僵在河界南岸,一步之遥就是敌腹——在某个清晨,忽然“睁开了眼”。
先醒的是耳朵。
它听见头顶有云过。三百年了,它头一回听见云过的时候,云里带着声。
再醒的是身子。
它的身子底下,压着三百年的死沉。那死沉,像退潮一样,从它半个身子底下,一寸一寸地退。
它能动了。
那枚卒子,在河界南岸的滩涂上,立了起来。它冲着满盘僵着的山河,愣了半晌,试着挪了一小步——
一步出去,天摇了摇。
——满盘三百年的死寂,裂了一道细纹。
细纹的这头是它,那头,望不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