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棋局》第二章 过河卒
第二章 过河卒
《天演棋局》完整连载 · 第 2 章 · 约 821 字
第二章 过河卒
过河卒给自己起了个名,叫阿戊。
名是它自己想的。它听天上的云讲过,天地间的排号,甲乙丙丁——甲是天头,乙是地尾,丙丁是火光,轮到戊,戊是土,是垫底的、不起眼的、满地都是的。
一枚卒子,配得上一个“戊”。
阿戊动了第一步,一步就是一场春汛,河水漫过了南岸三百里。
水退的时候,它蹲在滩涂上,琢磨自己为什么能动。
它挨个格子地问过去——界河北岸的炮不理它,日字盘上的马不理它,九宫里的将和士,更不理它。它又问山,山是黑子,黑得深沉;问云,云是白子,白得飘逸。没谁理它。
它只好问自己。
它把自己这三百年的僵,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它生在南岸的卒林里,一步一步拱到河边;三百年前那一手——它记得,虽然僵着,可那一手的分量,压在它骨头缝里——有一股大力,把它从河边,推过了河。
推过了河,它就僵在了南岸。
它忽然明白过来。
棋盘上的死子,为什么死?老卒林里那些没过河的兄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它们僵,是“没棋可走”:前头有子拦着,左右有子挤着,谱上写着,卒,只能向前,一格一格,路堵死了,子就死了。
可它不一样。
它过了河。
过河的卒子,半子已活——过了河的卒,左右都能走,前头也能走。它三百年前就“活”了半子,只是天工走了,没谁再动它,那半子活的命,压在僵壳底下,压了三百年。
三百年前天工落下的最后一手,是把它,推进了河。
那不是收官的一手。
那是留下的一手。
——
阿戊想明白这一节,在滩涂上,把自己的士字步,试着横着走了一步。
又一步。
横着,也能走。
它立在南岸的春水里,冲着满盘的僵,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它能动,是因为它“有棋可走”。
那么满盘的僵子里——那些被“吃”了的、被“憋”住了的、被谱上的规矩钉死的——里头,有没有哪一枚,也压着一星半点的活,就等一只手,来动一动?
没有手了。
天工走了。
可天工留下的最后一手,就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