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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演棋局》第三章 唤子

第三章 唤子

《天演棋局》完整连载 · 第 3 章 · 约 1,089 字

第三章 唤子

阿戊头一个去唤的,是河底下那枚炮。

那枚炮,是三百年前——不,更早,天工盘棋的年月里——被“吃”了的一子。被吃的子,本该从盘上提走;可天工没提,天工的规矩,吃掉的黑子白子,魂压在界河底下,身子沉在河床上,隔着一道界河,望着自己没下完的棋。

阿戊沿着河床,一步一步拱过去。河泥三百年没动过,压得死实,它拱一步,河底就翻起一线三百年前的旧水。

到了,那枚炮的魂,果然压在界河底下——一团沉沉的物事,被河界镇着,镇得只剩薄薄一层影子。

阿戊贴上去,把自己的“活”,一缕一缕地渡过去。

渡了三天。

第三天头上,河床上“轰”地一声闷响,一团火气冲出水面——那枚炮,翻上来了。它隔着一道河僵了三百年,出世头一句,是冲着北岸炸的一嗓子:

“架呢?我的山呢?!”

阿戊吓了一跳,又好气又好笑:“炮老哥,先别问架。”

“先问问自己——想不想再响一回?”

炮哑了。半晌,它从河泥里立起来,朝着北岸,望了三百年没望够的棋,慢慢说:“想。”

就在这一句出口的当口——

天地间,“啪”地一声巨响。

三百年没响过的落子声,在天地间炸开。那一声炸在云头,滚过九重,凡间满山满谷,都听见了——凡间的说法,那一声,叫惊雷。

阿戊和炮,在河底,面面相觑。

天上那一声炸完了,又是一声。

一声接一声,炸得急,落得密——落子声是应着它们来的:每唤醒一枚,棋盘外的那只手,就落一次子。

它知道了。棋盘外,还有一只手。

——

第二枚,是那匹瘸腿的马。

马在日字盘上,一条前腿是瘸的——那是它生前一战里,半只马蹄被兑了子,落下的残。它僵在日字上三百年,马眼直勾勾地望着河界。

唤马,比唤炮难。马的性子烈,三百年僵下来,烈气都缩成了灰。阿戊没渡“活”,先陪它蹲了七天,听它讲三百年前那一战:怎么盘的日,怎么跳的涧,怎么半只蹄子,替将挡了一着。

讲到第七天,马的灰眼睛里,重新烧起来一点火。

它开口就一个字:“跳。”

天上,惊雷又是一声。

第三枚,是九宫边上那枚士。

士离将半步,是护将的子。它三百年没离过将半步远,阿戊去唤它,它先把头摇了:

“士走斜,不出宫。谱上写的。”

“我不是叫你出宫。”阿戊说,“我是问你一句——老将在这宫里僵了三千年,你傍着它,也僵了三千年。它要是能动,你护不护它?”

士愣住了。

半晌,它说:“护。”

“那你就是活的。”阿戊说,“僵子,护不了谁。”

那天夜里,士在斜线上,挪了半步——三百年头一回,它离将,一步半。

天上,惊雷炸了整整一夜。

凡间说,那年春天的雷,来得又早又怪,滚在天上,像谁在拍一副看不见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