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棋局》第四章 棋盘上的活子
第四章 棋盘上的活子
《天演棋局》完整连载 · 第 4 章 · 约 855 字
第四章 棋盘上的活子
活子凑在界河边上,开了它们的第一场“会”。
到场的:过河卒阿戊、翻上来的炮、瘸腿马、离宫半步的士。南岸滩涂上,四个从僵里活过来的,围着一汪春水,水面上映着满盘的僵。
瘸腿马先问出了所有棋子心里的话:
“天工走了,这天道如今是谁在执子?”
没人知道。
炮闷声说:“管他是谁。老子沉河三百年,上来了,就再没打算下去。”
士不吭声。它的心还在九宫,半步外头,那团云铸的老将,还僵着。
阿戊说:“先别管谁执子。先说说咱们自己——往后,怎么走?”
这话一出,四枚子都静了。
怎么走?谱上有谱上的走法:卒拱、马跳、炮打隔子、士护将。三百年前,这些都是天工手里的活计;三百年后,天工走了,谱还压在每一枚子头上,像一副没长进肉里的旧骨头。
“我试过了,”阿戊说,“我横着走了一步。”
“怎么样?”
“走了。”阿戊说,“没塌天。”
炮、马、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盘三百年的僵,在这一句话跟前,齐齐地晃了一晃。
就在这时,天上的云,忽然合上了。
——
天道落的第一子,是“镇”。
没有先手,没有试探,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在阿戊的卒位上。那一道雷,是照着“镇”字落的——要把这枚走活的卒,钉回“死子”里去。
雷火在滩涂上炸起三丈高。
等烟散了,阿戊从雷坑里爬出来,半边身子烧得焦黑,剩下的半边,颤颤地立着。
炮、马、士围上来。天上,第二道雷已经在酝酿。
就在这个当口,阿戊忽然就明白了。
它烧掉的那半边身子,疼得清楚——三百年的僵,从来没疼过。它扶着炮的架,一步一步立直,冲着天上那只看不见的手,笑了一声:
“我懂了。”
“它不是在跟咱们下棋。”
“它是在收棋。”
“天工在的时候,咱们是棋。天工不在了,它要把这盘棋,原样封起来,供着。”
它顿了顿,把最后两句话,说给身边的伙伴,也说给满盘还僵着的山河:
“可咱们已经会走了。”
“活了的棋子,就不肯再当死子了。”
天上,第二道雷,落了下来。
四枚活子,在雷光里,第一次,各自走出了各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