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棋局》第五章 查谱

第五章 查谱

天道开始按棋谱收局。

第一手，拦。

阿戊在南岸拱一步，天上落一子，正拦在它前头的格子上——一子下去，化成一段山脉，横在卒前。阿戊折个方向再拱，又落一子，又是一截山。

第二手，填。

瘸腿马要跳涧，日字才盘出去一半，天上先落一子，把马眼填了。马眼一填，马僵在半空，落下不是，不落也不是，硬生生折回来，蹄子上的旧伤，疼得它直打颤。

第三手，拆。

炮隔河要打，找好了架，天上落一子，把炮架拆了。炮翻遍北岸寻不着一座顺手的山，急得满河床冒火星，骂天道的话，一套一套的，凡间打雷天，樵夫猎户都躲在岩缝里听，听得面红耳赤。

棋谱上有的，它落子又快又狠，一枚不差。

拦、填、拆、镇、封、压——半月光景，活子们让这一套谱上的手法，逼得节节退让。阿戊的半边焦身子刚结痂，又添了两处新雷痕；瘸腿马填了两回马眼，干脆盘回日字上喘气；炮的架拆了七八回，火气越拆越旺，射程却越缩越短。

士沉不住气，问阿戊：“这么下去，是个什么了局？”

阿戊蹲在雷坑边上，望着天，望了很久。

“它每落一子，都落得‘对’。”阿戊慢慢说，“谱上怎么写的，它怎么落。一步不差，一手不缓。”

“我先前想不明白：它是谁？它凭什么执子？”

“这几日我看出来了——它不是谁。”

“它就是那本谱。”

——

话音没落，天上一道雷，劈在阿戊跟前半格的滩涂上，炸起的泥，糊了它一脸。

它抹了把脸，接着说：

“谱是死的。天工盘棋八千年，谱上的每一步，都是天工赢过的路。它照着谱走，就是照着天工的旧路，一步一步地收。”

“天工赢过的路——”瘸腿马的眼睛亮了，“那天工输过的呢？”

“谱上不记输棋。”炮嗤了一声，“老弟，你没见过天工下棋。他八千年，没输过。”

“那谱外呢？”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谱外……有没有路？”

满滩涂的活子，静了。

阿戊缓缓地站起身，把焦黑的那半边身子，朝着天，亮了亮。

“试试。”

“咱们如今是活的。活子走路——”

“凭什么，只走谱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