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棋局》第九章 无谱
第九章 无谱
《天演棋局》完整连载 · 第 9 章 · 约 1,045 字
第九章 无谱
老将开门之后,天上安静了七日。
七日不落子。
活子们不习惯。炮把架重新搭回北岸,瞄着天,等了三天,没等到雷,反倒把自己等得没脾气。瘸腿马在田字角上蹚来蹚去,蹚出了七八条新路,愣是一子拦的都没有。
第八日,阿戊在南岸的滩涂上,召集活子们,又开了一场会。
“它不落子了。”阿戊说,“可它没走。”
“它在等。”
“等什么?”
士望着天,轻声说:“等谱。”
“等咱们走回谱上。”
——
这话把满滩的活子,都说静了。
它们这几日走谱外的路,走得畅快——可畅快完了,各自心里,都有一样说不清的空。马蹚了新田,蹚完了,站在田心,四下里望:田就这么多,蹚完了,然后呢?炮滚遍了北岸,架搭了拆,拆了搭,炸得痛快,可炸完了,烟一散,它又把架,搭回了老地方。
老将的话,言犹在耳:你们赢了,然后呢?
棋盘就这么大。
谱内的路,天道守着;谱外的路,走着走着,会走完。
“我原先想,”阿戊慢慢地说,“天工留下最后一手,把我推进河,是留的一条活路。”
“这几日我想明白了——他留的不是一条路。”
“他留的是一个‘走’字。”
“你们看——”它抬手,往盘上一划,“谱上每一条路,都是天工走赢过的。天工八千年,赢遍了诸天,谱上的路,一条一条,全是‘对’的路。咱们如今,就算把谱外的格,也全走一遍,走遍了,满盘还都是‘棋’——是他赢过的棋,咱们照着活,活一千年,也只是活得像他。”
“可天工最后一手,不是教咱们像他。”
“过河卒,半子已活——他把我推进河,就撂下了这么一句话:这盘棋,我下完了。”
“往后的子,得自个儿走。走到谱外不算完,得走出——谱上没有的活法。”
它顿了顿,把这句压箱底的话,说了出来:
“咱们老在‘棋’字里打转。”
“可满盘的僵,是天工拿山河当子布的——兵是风,将是雨,黑子是山,白子是云。”
“咱们本来就是天地。走谱内走谱外,争的都是‘棋’的名分。”
“可要是,咱们不当下棋的子了——”
“咱们就当,山河。”
——
满滩的死静。
而后,炮先笑了,笑得满架的火星乱蹦:“好啊!老子沉河三百年,出河第一件事,就琢磨着能不能不当‘炮’了——”
“打雷算不算我的本行?”
瘸腿马长嘶一声,蹿上了田字最高的一个角,蹄下生风:“风过河,算不算兵的活法?”
士朝九宫的方向,深深一揖,直起身来,眼里的光,三百年头一回这么亮。
老将立在宫门口,云身子,慢慢舒展开。
“去吧。”它说。
“满盘的子,都去——”
“活成你们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