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棋局》第十章 收不成官
第十章 收不成官
《天演棋局》完整连载 · 第 10 章 · 约 867 字
第十章 收不成官
天道等到了第九日的落子。
它落的那一子,是收官的“提”。
谱上收官,要把满盘的子,一枚一枚,提回静里去:卒归卒林,马归日字,炮归河界,将归九宫——提干净了,棋局收进谱册,山河原样封存,供起来,像供一件八千年的旧物。
那一子落下去,满盘生变。
按谱,卒先归位。可南岸滩涂上,那枚过河卒的位子,空着——阿戊不归卒林,它化进了过河的风里,风从它身上过,它从满盘的河上过,一格一格,走的不是步,是整个河界。
马位,空着。瘸腿马蹚进云里,云驮着它,翻过一座又一座山——谱上找马的格子,全空。
炮位,空着。北岸的雷,一阵接一阵,全是从炮的性子里滚出来的——天道要提,得先追上雷。
士位、象位、车路、卒林——一格一格,全空着棋子,却又一格一格,全满着活的。
天道照谱收局,收到最后,谱上的位,一整盘,全对不上。
它又落子,落“镇”。
雷劈下来,落在“卒位”上——卒不在,只有风过河;雷劈在“马位”上——马不在,只有云翻山;雷劈在界河上——河里滚着的是炮的性子,劈在满河的雷声上,雷里落雷,一声也不多响。
满盘没有一枚“死子”可钉了。
要镇,得镇风;要拦,得拦云;要拆,得拆雷。
天工的谱上,教过怎么下棋——
没有一条,教过怎么收一个活着的天地。
——
那一盘雷,从晌午炸到日暮。
炸到后来,落子声稀了,缓了,乱糟糟的节奏,慢慢归了静。满盘的风云雷雨,都停下来,屏着气,望着天。
天上,最后悬着一子。
悬了很久。
很久之后——那一子,没有落下来。它散了。散在九霄里,散得干干净净,像一声谁也没听清的,叹息。
从那一日起,凡间再没有怪雷。
老黄历上,这一年的批注,观天的老人们只有四个字:
“雷归四时。”
雷还是有的——春分一声,秋分一声,规规矩矩,按着节令来。打雷的时候,凡间的娃娃指着天喊,看,打雷喽——
山里岁数最大的老人们,眯着眼,望着那道按谱行事的雷,慢慢说:
“那是天上的那位,学会不较劲了。”
“雷啊,本来就是四时的棋。”
“从前那些乱劈的,是它拿棋盘撒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