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符的姑娘》第十一章 宋执事

第十一章 宋执事

宋执事是第三天回山的。

走的时候，镇上还在收拾大比的场子。

他把烧焦的道袍换下来，叠好，放进箱底，没扔。

——

回到仙门，长老把他叫去了。

长老的案上，摊着他这三年画的符。

一张一张，摊了一桌子。

长老一张一张看。

看完了，把符收拢，摞齐。

“形制无错。”长老说。

就这四个字。

宋执事站在案前，等着下文。

长老没再说。

——

那四个字，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宋执事后来的日子，画符还是画得又快又稳。

笔下的雷纹，一笔不错，灵气也足。

可画完了，他自己看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有一回夜里，他试着在符上写了一句人话。

写完自己看了半天，脸烧得慌，撕了。

又写一张。

又撕了。

一晚上撕了二十几张。

最后他把笔一扔，坐在灯底下，坐到了天亮。

——

第二年开春，他下山办事，绕道去了清溪镇。

没进铺子。

他在街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

从晌午坐到天黑。

他看见祝小符给一个老太太写符。

老太太说了很久，说儿子不孝，说媳妇厉害，说自己一身的病。

祝小符一直听着，没打断，也没劝。

听完，她铺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老太太接过去，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抹眼泪。

宋执事坐在对面，看不清楚那符上写的是什么。

他只看见老太太出门的时候，腰杆比进来时直了些。

——

天黑了，祝小符收摊，上门板。

宋执事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镇口石桥上，他停下来。

桥底下是清溪河，水声哗哗的。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从天黑站到月亮上来。

袖子里还揣着大比那夜捡的那张符。

怕，就对了；怕还往前走，才是勇。

他把符摸出来，在月光底下看了看。

然后又揣回去。

——

那之后，他又画了三年符。

三年里，他一次也没再进过清溪镇。

直到第五年，他才又走进那间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