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符的姑娘》第六章 万人愿

第六章 万人愿

天快亮的时候，阵眼散了。

光收回去，符纸落下来，落了满地。

一夜之间，镇中心那片青石板，白了一层。

——

祝小符回家睡了两个时辰，天一亮就拿了扫帚出来。

街上已经有人了。

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捡符的。

张嫂蹲在阵眼边上，一张一张地翻，翻得手上全是灰。她翻出自己那张，用袖子擦了擦，揣进怀里。

哑巴老汉也来了，弯着腰，把符纸从石板缝里抠出来，一张一张码整齐。他孙女在旁边帮他拍灰。

有个卖鱼的老汉捡起一张，看不懂字，问旁边的人：“这上头写的啥？”

旁边的人念：“天亮了。”

老汉哦了一声，把符叠好，塞进腰包。

——

宋执事站在阵眼边上，站了很久。

他的道袍下摆烧焦了一块，头发也乱了。

脚边有一张符，被踩了不知多少脚，脏得看不出颜色。

他弯腰捡起来。

符上写的是一句：怕，就对了；怕还往前走，才是勇。

宋执事捏着那张符，看了很久。

他把符折好，收进袖子里。

转身走了。

——

祝小符扫地，从东头扫到西头。

扫到一半，一个年轻人拦住了她。

“祝老板。”年轻人拱手，“昨夜那阵，是您的符镇住的？”

祝小符把扫帚往地上一杵。

“不是。”

“怎么不是？全镇人都看见了。”

“昨儿灵的不是符。”祝小符说，“是你们自己。”

年轻人愣住。

“一镇人，三年的念想，慌的、贪的、盼的、怕的，全绞在一处。”她说，“我要是不铺那些符，你们那股劲儿，也能自己找着路。”

“只是慢一点，要死几个人。”

年轻人张了张嘴。

“那您的符……”

“我的符，就是替你们把话说了。”祝小符弯腰，又扫起来，“话说出来了，人就不慌了。”

——

扫到晌午，符纸扫成了三堆。

祝小符没扔。

她借了辆板车，把三堆符纸拉回铺子，堆在后院。

街坊问她：“都踩烂了，还留着做什么？”

“晒晒。”她说，“晒干了，还能用。”

其实用不了了。

朱砂糊了，纸也破了。

她还是把它们一张一张摊开，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风一吹，满院子的纸哗哗响。

像一镇人，在同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