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符的姑娘》第七章 张嫂的孩子

第七章 张嫂的孩子

大比过后三个月，张嫂要生了。

那天夜里下着雨。

祝小符刚关了店门，就听见外头有人砸门。

“祝老板！祝老板！”

是张嫂的邻居，披着蓑衣，脸上全是水。

“张嫂不行了！稳婆说，胎位不正！”

祝小符抓起伞就往外跑。

——

张家的屋里，灯点得亮堂堂的。

张嫂躺在里屋，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她咬着一条毛巾，牙关咬得死紧。

稳婆在床边，手上全是血。

“不行。”稳婆出来，压低声音，“折腾了四个时辰了，孩子就是下不来。”

“她男人呢？”祝小符问。

“跑船，还在江上。”

张嫂的婆婆坐在堂屋，一句话不说，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祝小符站在门口，看着里屋。

她不会医术。

她连脉都不会摸。

——

她走进里屋，在床边蹲下。

张嫂睁开眼，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祝老板……”她喘着气，“我是不是……不行了……”

“别说话。”

祝小符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空符纸，又从腰间解下朱砂笔。

她没研墨，直接把笔尖在舌尖上沾了沾。

铺纸，落笔。

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娘俩都使劲。

外头有人等着。

写完，她把符折起来，塞进张嫂手里。

“攥着。”

“听我说。”

祝小符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很稳。

“你不是一个人在生。”

“你婆婆在外头坐着，你男人在江上，我在你跟前。”

“这一屋子人，都在等你。”

张嫂攥着那张符，指节发白。

她哭出声来。

哭完了，忽然深吸一口气，牙一咬。

——

孩子是寅时生的。

一声哭，把整屋的人都哭醒了。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手还在抖：“是个小子，母子平安。”

堂屋里，张嫂的婆婆一下子瘫在椅子上，眼泪往下掉。

祝小符从里屋出来，靠着门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

三天后，张嫂能下床了。

她抱着孩子，来铺子里道谢。

“祝老板，你这符，真灵。”

祝小符正在写符，头也没抬：“不是我灵。”

“是你自己。”

张嫂笑了，把孩子往她跟前凑了凑。

“那你给他起个名吧。”

祝小符放下笔，看了看那孩子。

孩子睡着，眉头皱着，像在做什么大事。

“叫张念吧。”她说。

“念什么的念？”

“念着的念。”祝小符说，“有人念着，就能长大。”

张嫂高高兴兴地走了。

祝小符低头继续写符。

写了两笔，她停住了，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风大。”她自言自语，“迷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