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符的姑娘》第九章 雷纹

第九章 雷纹

那年秋天，镇外三十里的乱葬岗，出了邪祟。

先是牲口。

三头牛，一夜之间死在坡上，脖子上两个洞，血被吸干了。

接着是人。

有个赶夜路的货郎，走到乱葬岗边上，看见一个白影，回来就病倒了，烧了七天，说胡话。

仙门派了符修来。

两个，都是正统出身，符筒里背着一卷一卷的雷纹。

他们在乱葬岗布了三夜阵，烧了十八张符。

没压住。

第三夜，邪祟进了镇。

——

那晚祝小符正在关店门。

街上忽然乱起来，有人喊，有人跑。

她抬头，看见镇东头的方向，天是青的。

不是夜色那种青，是一种发白的、凉的青。

她抓起门口挂的灯笼，往东头跑。

——

东头是条小巷。

巷子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白得像纸。

邪祟在他面前，三尺远。

那东西说不清形状，像一团拧在一起的影子，影子里有无数只手在动。

符修站在巷口，手里捏着符，不敢进。

“没用的！”一个符修喊，“雷纹压不住它！它不怕雷纹！”

祝小符站在巷口，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睁着眼，看着她。

——

她把灯笼放在地上。

从袖子里摸出符纸，又解下朱砂笔。

“祝老板！你干什么！”符修喊，“快退！”

祝小符没理。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进朱砂里，用笔一搅。

然后落笔。

第一笔下去，巷子里的风停了。

她画得极快。

起笔、转锋、藏讳、定形，三十七种符形，一笔不错。

那不是她铺子里那种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是正统雷纹。

雷纹在她笔下成形，一道一道，像有人在天上敲铁。

符成的刹那，整条巷子亮了一下。

邪祟往后退了半尺。

——

祝小符没有立刻掷符。

她低下头，在符背写了两个字。

走吧。

写完，她把符往前一送。

符纸无风自燃，火光青白。

邪祟在火光里挣扎，那些手一只一只地松开，最后缩成一团，散了。

巷子里的青色褪了。

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

符修站在巷口，半天没动。

“你……”一个符修声音发干，“你会画雷纹？”

“会。”

“那你为什么……”

祝小符把笔收起来，弯腰抱起那个孩子。

“雷纹我画得。”她说。

“就是不用。”

她抱着孩子往巷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还剩半张符纸的灰。

她蹲下去，把灰捧起来，吹了。

“它该用的时候，我用。”

“不该用的时候，我不拿它吓人。”